趙統的無頭屍體摔落亂石灘，腥臭的血跡順著石縫蜿蜒流淌。剩下的十幾名官差全僵在原地，手裏舉著官刀，腿肚子不住打顫。
胖差役孫二倏然轉身，丟下刀往黑瘴穀入口狂奔，腳下碎石被蹬得四下亂飛。“跑啊！他一個人殺不完我們！”孫二扯著嗓子嚎叫。
楚元沒有回頭，視線鎖住地上老兵遺落的長槍。他右腳朝前一踏，腳尖挑中槍杆中段。長槍淩空飛起，被他右手一把攥住粗糙的木杆。銅皮境的蠻橫力量灌注全身，楚元扭腰沉肩，將手中長槍擲出。長槍撕裂空氣發出一聲銳鳴，木杆在半空彎折變形。
孫二僅跑出十步，長槍貫穿其後背，鋒利的槍頭從前胸透出，帶起一團血花。巨大的慣性裹挾著孫二的身體往前飛去，咚的一聲，孫二被釘在一棵枯死歪脖子樹上。他雙手抓著胸前槍杆，雙腿在半空抽搐兩下，鮮血順著樹幹往下淌。
亂石灘上再無雜音。剩下的十二個官差齊刷刷丟掉兵器，雙膝一軟，跪在楚元麵前。他們朝著楚元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尖銳石塊上，頭皮磕破，卻連痛都不敢喊。
“楚爺！楚爺爺饒命！我們都是聽趙統那個畜生的命令列事啊！”楚元提著滴血的官刀走過去，光腳踩在碎石上，停在一個瘦高官差麵前。“糧食呢？”楚元開口要賬。
瘦高官差渾身一哆嗦，趕緊往懷裏掏，摸出一把帶血的碎銀子，又扯下腰間兩塊玉佩。“楚爺，我有錢！這是從流民死屍上搜來的錢財，全孝敬您！”旁邊幾個官差也跟著掏兜，將銅錢、銀錠以及女人的發簪扔在地上。
楚元抬腳踢散那堆金銀，銀錠滾進泥水裏。“我問的是，糧食在哪？”楚元刀尖指著對方鼻子。瘦高官差嚥下唾沫，連滾帶爬往後指：“去！把板車上的口糧全搬過來！”
三個官差跑向營地後方，從破爛板車上扛下三個麻袋，拖到楚元腳下。“楚爺，這是咱們所有的口糧了！”楚元刀尖往下劃過，麻袋裂開一道長口子，散落出黃褐色粉末。
馬秀英從後方走上前，蹲下抓起一把粉末，用手指來回撚動。她站起身，將粉末甩在瘦高官差臉上。“這是摻了黑沙子的粗糠！豬都不吃這種爛貨！”
馬秀英轉頭看向楚元：“裏麵全是河沙，吃下去拉不出屎，會活活憋死人。”瘦高官差頂著一臉粗糠不敢動彈。楚元低頭看著地上的破麻袋：“出京時，戶部賬冊寫著給流民配發五千斤白麵和粗糧。咱們走了一個月，路上餓死八百多人。五千斤人命換來的糧食，你們就拿三袋沙子打發我？”
瘦高官差嚇得哭出聲：“楚爺爺明鑒啊！好糧食全讓趙統在上一站賣給城防軍了！他換了金條藏在靴子裏，剛才已被您踩碎！我們就是跑腿的，根本沒分到幾粒糧食！身上真的掏空了！”剩下的官差也跟著大哭：“真沒存貨了啊！把我們榨幹也變不出五千斤糧啊！”
楚元看著十二個涕淚橫流的官差，點點頭。“交不出來，沒關係。”他鬆開右手，官刀當啷一聲掉在石頭上。楚元把手伸進破爛衣襟，掏出一個缺口黑碗。這碗非金非木，碗口邊緣坑窪不平，表麵沾著幾塊洗不掉的黑色血痂。
楚元端著黑碗走到瘦高官差麵前，將其遞出。“交不出糧食，就把你們這輩子造的惡業化緣給我。”瘦高官差愣住，呆看著這個叫花子要飯用的破碗，並未聽懂楚元的話。“楚爺……您要化緣？惡業……怎麽給？”
後方幾個官差甚至覺得楚元瘋了。拿個破碗就要回五千斤糧食？楚元不再開口解釋。大玄界弱肉強食，高官老爺視百姓為草芥，底層流民的憤恨無人在意。今天，楚元偏要用這要飯的破碗定規矩。
吞天造化缽的無形法則運轉。黑碗缺口邊緣亮起血光，一股霸道吸力從碗底噴發。這不是吸取實物，而是直接剝離因果業力。瘦高官差瞳孔驟然擴散，眼白布滿血絲，一團濃鬱發黑的猩紅霧氣從天靈蓋鑽出。霧氣夾雜惡臭，隱約傳出女人孩童的淒厲哭喊，這便是他一路剋扣口糧、隨意砍殺流民積攢的罪孽。
猩紅霧氣被黑碗扯斷。“啊！”瘦高官差發出淒厲慘叫，雙手抓撓胸口，扯爛官服。他的麵板迅速失去光澤，肌肉萎縮融化，血管幹癟，鮮血連同氣運被連根拔起。短短三息時間，瘦高官差變為一具皮包骨幹屍，栽倒在碎石上，眼眶凹陷，失去生機。
剩餘十一個官差全看傻了，喉嚨發緊，滿是恐懼。“妖術！他是南疆來的大妖！”他們手腳並用往後爬，褲襠滲出黃色尿液，無人站得起來。
楚元端著黑碗前邁一步：“你們剋扣流民口糧時，問過大家同不同意嗎？今天我要你們的命填碗，也不需要你們點頭。”黑碗吸力擴張，十一個官差仰起頭，十一道猩紅業力光柱衝天起。血光在半空交織糾纏，整個亂石灘被映得血紅。
黑碗蠻橫地吞噬著罪惡業報，怎麽都填不滿。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抓瞎眼睛，有人咬斷手指，身體極速幹癟，骨頭發出脆響。十息之後，慘叫消失，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二具枯骨幹屍。
遠處觀望的流民大軍鴉雀無聲。李大牛雙手捂嘴壓抑驚呼，幾百號流民跪在泥水裏連連磕頭，看向楚元的眼神滿是敬畏與恐懼。馬秀英未跪，咬著嘴唇走到楚元身側，伸手扯住他破爛衣角，用這種笨拙方式確認楚元還是活人。
楚元單手端著黑碗，碗身滾燙無比，海量惡業在碗內翻滾衝撞。若抗不過怨力反噬，便會當場走火入魔。楚元咬緊牙關，憑剛突破的銅皮境意誌壓製碗內躁動。黑碗平息下來。
造化反哺開始。黑碗中心爆發出金光，直衝雲霄，將黑瘴穀上空常年不散的瘴氣撕開一道口子。半空傳來重物墜落風聲，楚元抬起頭，馬秀英跟著抬頭。金光中顯出兩個巨大輪廓。“砰！”第一聲悶響墜落亂石灘，地麵積水飛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