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穀血丹的藥力在胃裏化開,一股灼熱蠻力猛地衝進五髒六腑,順著殘破經脈橫衝直撞。
楚元咬緊後槽牙,牙齦崩出殷紅鮮血,順嘴角往下淌,硬是一聲沒吭。
幹枯雙臂裂開數十道可怖口子,暗紅淤血滴落地麵。
大塊死皮混著舊日傷疤一並剝落墜入凍土。
新生血肉頂破舊皮,原本皮包骨頭的身軀瘋狂鼓起。
四肢肌肉線條變得粗壯,胸腔內接連傳出骨骼脆響。
被趙統踩斷的肋骨自行接續,碎骨重新生長咬合。
他雙膝重叩於碎石地,十指抓破錶土陷入地底,摳出十個深坑。
血水混著汗水大滴滾落,劇痛鑽透每一根神經。
他掌心攥緊那隻帶缺口的破黑碗,感知到碗壁透出的高熱。
《長生淬體訣》在腦中運轉,牽引四周稀薄靈氣化作氣流。
氣流順著千萬個毛孔倒灌入體,麵板腠理生出硬質。
一層冷硬銅色光澤覆蓋全身。
武道第一境,銅皮境,成。
楚元慢吞吞站直身體,左右扭動僵硬脖頸,骨節發出一聲沉悶轟鳴。
他攤開雙手察看新生老繭,右拳收緊,空氣中爆出一聲短促爆響。
一股數百斤強橫蠻力在小臂皮肉下翻滾。
他轉身反手擊向半人高青石,拳骨撞擊石麵發出悶響。
堅硬青石當場崩裂成幾十塊碎渣。
大塊碎石滾落懸崖,細小石屑向四周飛濺,擊打樹幹劈啪作響。
他舉起拳頭吹掉表麵石粉,粗大骨節未見半點擦傷。
身後的枯草叢傳出一陣窸窣腳步聲。
楚元豁然轉身:“誰?”
馬秀英端著豁口陶碗停在十步外,碗中渾濁泥水不斷晃蕩。
她雙目圓睜,雙手發抖,泥水濺濕爛草鞋,身子向後踉蹌退開半步。
她盯著深不見底的斷頭崖,又轉頭看向崖邊男人,幹裂嘴唇打著顫:“楚……楚元?你是人是鬼?”
楚元邁步靠近,單手奪下破陶碗,指力在碗壁壓出兩道裂紋。
他仰起脖子將泥水直接倒進喉嚨,嚥下帶有腥臭味的粗糲沙土。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泥漿,把破碗扔在地上:“閻王爺嫌我命太賤,不敢收我。”
馬秀英視線掃向他胸口:“你的傷怎麽全好了?”
半個時辰前她親眼看著趙統踩斷他胸骨,那時這小子僅剩一口氣。
可眼前男人拔高了一個頭,寬厚肩膀將破爛囚服撐出裂帛聲,大半個結實胸膛袒露在外。
楚元探出布滿老繭的手:“閻王不收,傷自然就好。”
他用指腹抹過她右臉,擦掉眼角幹涸血汙,動作扯痛了麵板。
楚元低頭對上她的視線:“那半塊榆樹皮的情分,我記下了。”
馬秀英愣愣看著他。
楚元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以後,我管你飽。”
馬秀英鼻尖發酸,眼眶紅了,十指抓住楚元胳膊。
她急切指著身後密林:“你少發瘋說胡話!”
她壓低嗓音:“趙統以為你死透了,連屍體都扔下山崖了。”
馬秀英拉著他往林中拽:“趁現在官差沒防備,趕緊逃進山!這是老天爺開眼給的活路!”
楚元雙腳立於原地不退半步,冷笑出聲:“逃?”
遠處官軍營地炸開淒厲慘叫,長鞭抽打皮肉的脆響此起彼伏。
一名滿臉橫肉的官差大罵出聲:“都起來!”
營地裏火光晃動,官差揮鞭驅趕流民:“前麵是黑瘴穀!裏麵全是南疆妖修佈下的毒瘴和獸夾!你們這幫賤民走在前麵填路!”
一名女流民抱住包裹撕心裂肺哭喊:“官爺行行好!我懷裏還有剛滿月的奶娃子!進去就是送命!”
沉重刀背擊碎骨骼的悶響傳出,女人的哭聲戛然而止,人體倒地聲傳出老遠。
遠處黑瘴穀方向刮來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趙統陰冷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來。
他拔出腰間鋼刀:“你們這些下賤胚子,當朝陛下在京城祭天求長生,你們活著也是浪費大玄糧食。”
他一腳踹翻一名流民:“趕緊拿肉身把毒路蹚平!天亮前必須過穀!誰敢後退半步,就地格殺!”
流民營內哀嚎與鞭聲響成一片。
馬秀英急得直跺腳,雙手拉著楚元衣袖往林中拖:“聽見沒有?他們在逼咱們趟雷區填路!進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她用指甲掐住楚元手背:“營地有三十多號帶刀官兵!趙統是內勁大成武者!一拳能碎你腦袋!拿頭鬥嗎?快走啊!”
楚元反手扣住她手腕,將雙手甩開。
他低頭看向自己腳邊。
幹瘦老伯屍體靜靜躺著,正是用命與他做買賣之人。
老伯死不瞑目瞪著天空,右腿被野狗啃食大半,白森森骨茬刺破皮肉,露出一截粗壯腿骨。
楚元彎下腰。
他右手擒住那半截沾著碎肉的死人腿骨,左腳踩住老伯屍身。
手臂發力向外拉扯,伴隨皮肉撕裂聲,連筋帶肉的白骨直接被生生抽出。
他隨手掂量分量,骨頭沉甸甸握在手裏剛好趁手。
馬秀英驚恐看著楚元手裏骨頭。
她不顧一切衝上去張開雙臂擋在身前:“你是不是瘋了?拿一根死人骨頭跟三十把鋼刀拚命?命好不容易撿回來,去就是送死!”
楚元用骨頭一把撥開她的肩膀。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殘缺不全屍體:“我答應了這死老頭。”
楚元掂量著武器:“借了他最後一口生機,破碗接了因果,就得幫他殺盡這幫穿官皮的畜生。”
馬秀英急紅了雙眼:“命都沒了拿什麽殺?拿什麽管我飽?”
她拉扯著楚元衣服:“那是三十把鋼刀!殺人不眨眼!”
楚元冷冷瞥過去:“那就看看是他們的刀快,還是我的骨頭硬。”
他將腿骨扛在肩上:“老子剛才說過,以後管你飽。”
他偏頭盯住官軍營地閃爍火光,眼神凶得嚇人。
楚元伸舌頭舔去幹裂嘴唇血星:“趙統帳裏掛著臘肉,官差馬背上馱著白麵。”
他甩落骨上掛著的一塊腐肉。
楚元活動手腕骨節:“這世道講理活不下去,隻能講刀子。”
他大步流星朝火光方向走去。
夜風吹得破爛囚服獵獵作響,冷硬銅色麵板泛著寒光。
馬秀英在背後扯嗓子喊:“你一個人打不過三十個人的!”
楚元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