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壓過戰場的廝殺聲,城牆灰泥簌簌剝落。
楚元右臂青筋鼓脹,拳鋒硬生生鑿穿三尺厚的鐵木城門。
暗紅的龍象武火順勢貫入,燒熔表層鐵皮。木麵崩開數道裂口,整扇大門隨之向內炸裂。
斷裂的粗木木刺朝城內激射。門後十餘名守軍哼都沒哼一聲,裹挾著木屑倒飛三丈,接連砸塌兩側青磚牆。
殘肢斷臂砸落泥水,濃重的腥氣霎時鋪滿街道。
楚元收拳,甩去指節上的碎肉,反手抽出身後斬馬刀,踩著滿地殘骸踏入平水縣城。
“破城!”徐破虜舉起滴血戰刀嘶吼,雙眼熬得通紅,緊隨其後。百名鐵甲乞活軍齊聲怒喝,端起繳獲的長槍湧入城門。
五千流民赤紅著眼,踩著同伴的血腳印湧入。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守軍何曾見過這等亡命架勢,連刀柄都攥不穩,當啷掉了一地。
一名守備官雙膝重重磕在石板上,連滾帶爬地扯著嗓子嚎叫:“投降!別殺我!我家地窖藏了銀子!”
楚元腳步未停,手腕翻轉,斬馬刀借勢橫切。頭顱磕著青石板滾出老遠,頸血噴濺而出,澆透了旁邊縣兵的麵門。
“跑!”這聲慘叫徹底擊潰了縣兵的心理防線,八百縣兵丟盔棄甲,推搡著朝城內潰散。
徐破虜一頭紮進敗軍陣中,長刀連環劈斬,斷肢與慘叫鋪滿主街。幾名流民殺得興起,偏離了主道,一腳踹碎當鋪大門。
“搶錢買肉!”一人伸手去扯櫃台上的綢緞。
楚元眸光一凜,腳尖挑起地上半截鐵槍,右臂肌肉紮結,奮力擲出。
‘噗嗤’一聲,槍鋒貫穿那流民大腿,將其死死釘在門檻前。鮮血濺上綢緞,流民捂著腿淒厲哀嚎,四周亂哄哄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楚元提刀上前,流民倉皇退避。他一腳跺在那人胸口,鐵靴硬生生壓迫住咽喉。
“我開打前立的規矩,忘了?”
流民疼得嘴唇煞白,連連哆嗦:“隻殺官軍……大當家饒命,我餓怕了,就想拿塊布換兩口幹糧!”
楚元反手掄起刀柄,磕碎他滿嘴門牙,血水混著牙骨滲入泥地。
“收起你那點心思,今日廢你一腿立規矩。”楚元拔出斷槍,刀尖杵進青石磚縫,目光掃過那群握著刀槍的流民。
“我們是要飯求活的乞丐,不是落草的土匪!平水縣的百姓一樣在遭罪,誰敢碰他們半粒米,我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幾處緊閉的木窗縫隙後,原本渾身發抖的百姓愣在原地,半晌,纔有個膽大的老叟悄悄把門拉開一條指縫。另一邊,馬秀英抄著削尖的木棍衝到縣大倉前。兩名衙役剛要拔刀,馬秀英掄圓了木棍結結實實砸在一人額角。
李大牛順勢撲倒另一人,崩口的柴刀死死抵住對方頸部:“說!大門鑰匙在哪!”
衙役褲襠瞬間濕透,黃水滴滴答答淌落地麵:“在……在縣尊書房。”
“費那功夫!”馬秀英瞥了一眼黃銅大鎖,招手示意,“搬石頭,砸!”
幾名婦人合抱青石輪番上陣,銅鎖斷裂,厚重倉門豁然敞開。
入眼全是摞疊到頂的麻袋,馬秀英猛嚥唾沫,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滴乖乖……”
李大牛刀尖一挑,底層麻袋裂開一條口,瑩白的米粒嘩啦淌落。
“白米!去年的新米!”
幾個餓瘋的流民撲跪在地,抓起生米就往嘴裏塞。馬秀英木棍翻飛,一棍抽開李大牛的手背。
“都給老孃把嘴閉嚴實!”馬秀英橫身擋在糧堆前,“大當家有令,生火造飯!吃生米脹死拉倒,誰也不管埋!大牛,去拆幾口大鍋來,今日全軍吃幹飯!”
流民齊齊咽著口水散去。馬秀英解下補丁外衣鋪在地上,蹲下身將散落的米粒一撮一撮掃進衣擺:“腳底下都長點眼睛,踩碎一粒米,老孃剝了他的皮!”
縣衙後院北牆,半丈高的狗洞藏在雜草中。縣令吳貪脫了官服,僅著絲綢中衣,雙臂死死箍著木匣,肥胖的身軀正往洞口擠。
腹部卡在碎石口,他壓低嗓門朝後踹腿:“推我一把!用力!”
兩名親兵滿頭大汗地按住他雙腿猛推。隨後,隻聽兩聲刀刃破甲的鈍響,推力驟消。
吳貪剛要扭頭開罵,一隻粗糙大掌攥住他散落的發髻。“吳縣令,這耗子洞你鑽得挺滑溜。”徐破虜的粗啞嗓音在頭頂炸開。
吳貪渾身肥肉狂抖,懷中木匣落地,十幾根黃魚跌落出來。徐破虜單臂發力朝後橫拽,伴隨頭皮撕裂的劇痛,吳貪淒厲哀嚎著被硬生生拖出洞口,脊背被粗糙磚石拉出數道血痕。
徐破虜一記窩心腳踹在吳貪膕窩,逼他重重跪地。
“壯士饒命!金條全給你,別殺我!”吳貪頭搗如蒜。
徐破虜拾起金條掂量,反手一記重耳光抽裂吳貪嘴角。幾顆帶血槽牙噴在石板上。
“拿這黑心錢髒爺爺的手!”徐破虜扯下吳貪的中衣兜住金條,麻溜塞進自己懷裏,“這是你搜刮的民脂民膏,老子充公了!”
他一把擒住吳貪後頸,攥著衣領將人朝前廳拖行,兩隻軟底布鞋在碎石徑上刮出兩條刺目的血道。
縣衙大堂,明鏡高懸的牌匾斜掛在梁上,一截折斷的羽箭紮在右側。徐破虜一腳踹碎雕花木門,將吳貪擲在堂中青磚上。
吳貪不顧背部火辣辣的痛楚,趴在地上向前爬行:“楚爺!祖宗!給小人留條活路!”
他涕泗橫流地抬起頭,越過紅木公案,楚元正跨坐在那把太師椅中。
斬馬刀立在桌旁,血水沿著血槽緩緩滴落。爛泥沾覆的軍靴大喇喇踩著公案邊緣。
楚元低垂眉眼,把玩著那隻豁口的黑鐵碗,指肚在缺口邊緣來回摩挲。指甲與黑鐵摩擦出的幹澀銳音回蕩在大堂。
每磨一下,吳貪的肥肉就顫抖一分,外頭連綿的哀嚎聲更顯得大堂內殺機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