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捏住羊皮信封,邊緣泛著幹涸的暗紅。李大牛舉著火把湊近,火光映亮信封表麵。楚元鼻尖聳動,嗅到散開的腥臭。“這不是豬羊血。”他低頭摳開封口火漆。這味道他太熟了,死囚營裏日夜充斥著這種人血發餿的惡臭。
徐破虜靠著石牆喘息,胸口的貫穿傷剛敷上藥粉。他緊盯那張帶血信紙:“火漆顏色不對,這是邊軍加急戰報的製式。吳貪區區平水縣令,怎麽敢用邊軍的通訊手段?”
楚元未作理會,低頭掃視信紙上的墨跡。看完前三行,他扯起嘴角:“徐捕頭,你家縣令大人不止貪錢,還做起人口買賣了。”
徐破虜撐著牆壁站直身體:“平水縣周邊流民百萬,連樹皮都啃光了。他要把這些餓鬼賣給誰?”
楚元抖了抖信紙,嘩啦作響。“賣去南疆挖礦?”李大牛在旁插話。楚元搖頭:“不是挖礦,是當軍糧。”
徐破虜劇烈咳嗽,嘔出一口血沫:“不可能。邊軍再爛也不敢吃人,吳貪沒這膽子。”
楚元翻轉信紙,見信的正麵印著平水縣衙的大印,旁邊蓋著滴血惡狼圖騰——那是大玄皇室內衛的密印。他指著墨字念道:“大玄聖上偶得天機,欲築登仙長生血陣,令九州官吏籌措人元。”
李大牛聽不懂這些詞,摳著頭皮上的血痂問:“楚哥,啥叫人元?”徐破虜臉色慘白,撞開李大牛奪過信紙。他雙眼圓睜,盯著紙麵的墨跡念道:“平水縣需供活血丸一萬枚。”
他咬緊牙關繼續念:“著黑風寨大當家三日後行事。以施粥為名,驅趕西郊流民入斷頭穀。由縣城守軍封死穀口,坑殺放血,煉製血丹。”
徐破虜唸完,喉嚨裏壓抑著粗重喘息:“斷頭穀在縣城西麵,是兩座禿山夾著的死路,入口隻有三丈寬,盡頭是絕壁。隻要用拒馬堵住穀口,兩側架上重弩,一萬人在裏麵連轉身都難。”
徐破虜語調發顫:“吳貪隻要下令放火逼趕,流民就會互相踩踏。連刀都不用出,穀裏便是血海。”他五指收攏,信紙被抓出裂口:“一萬條人命,就為了皇上的長生血陣?”
徐破虜轉身一拳擊中旁邊石桌,桌麵碎裂。碎石塊崩進胸口創麵,鮮血再次浸透繃帶。他盯著滿地碎石:“我當差十年,以為他們隻是貪圖錢糧,以為他們隻是欺壓良善。這幫畜生!他們根本沒把百姓當人看!”
徐破虜仰起頭,額頭青筋暴突:“大玄朝廷爛透了!”
楚元跨步上前奪回殘破信紙,手掌收緊發力,信紙碎成粉末順著指縫灑落。他感知到胸口傳來滾燙溫度,那隻缺口黑碗在體內震顫,發出饑餓嗡鳴。
楚元察覺到吞噬法則的本能渴望。破碗的等價化緣存在鐵律:對方奪走多少生機,破碗就能化緣多少業力。一萬流民的命,平水縣令吳貪的業報,加上大玄國主的因果。這背後牽扯的龐大怨氣,正是一場絕佳造化。
隻要承接下一萬流民的怨氣,他便能用破碗強行褫奪大玄國運,暴擊返還海量物資與功法,甚至直接突破境界。楚元舔過幹裂嘴唇,轉身望向後方擠作一團的流民。
百名披著黑鐵甲的漢子正盯著他。半個時辰前,這些人餓得啃食草根,此刻他們雙手攥著刀柄,刃口還滴著山賊的血。
馬秀英從人群後方走出,雙手端著一碗剛用寶庫精米熬煮的熱粥。她注視楚元的眼睛:“楚大哥,穀口那邊的流民裏,還有張大娘和三丫頭。她們熬不過三天。”
楚元接過瓷碗,仰頭將熱粥一口灌進胃裏。熱流順著食道滑下,驅散四肢百骸的寒意。他隨手將空碗砸碎在腳邊,瓷片飛濺。
他踢開腳邊的無頭屍體,反手抽出身後厚背刀。刀背拖拽過地麵青石板,濺起一長串火星。“都聽見了?”楚元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進眾人耳中。
“朝廷不管你們死活,連你們的血肉都要榨幹。一萬枚活血丸,裏頭有你們的老孃,有你們的孩子。”李大牛攥緊手中長矛,眼底透出凶光:“楚哥!我們不當藥丸!”
百名漢子齊齊舉起兵刃,鐵器碰撞發出刺耳刮擦聲。底層求生者的殺意在夜風中擴散。
楚元抬手壓下喧嘩,提刀走到寶庫門前,視線投向縣城方向:“想拿我們煉丹?”他握住刀柄的指骨泛白,露出森冷牙齒:“我倒要看看吳貪,還有皇宮裏那個老東西,他們的牙口能不能咬動老子這身鐵骨!”
楚元刀尖直指穹頂,破碗在體內高速轉動,暴戾氣息順著手臂蔓延。周遭氣溫降低,銅皮境氣息毫無保留釋放,氣血流轉發出沉悶聲響。“三日後斷頭穀。”楚元偏頭看向徐破虜,“你去不去?”
徐破虜扯掉傷口處的染血破布,彎腰撿起一柄重弩。粗硬弓弦被他單臂拉得咯吱作響:“我去。”他吐掉嘴裏殘血,“我給你當先鋒,倒要劈了吳貪那狗官,問他夜裏睡得安不安穩!”
楚元拍動徐破虜肩膀。兩人尚未踏出院落,黑風寨大門外炸開巨響,狂嘯聲穿透空氣。氣浪從寨門外直灌進來,把地麵石板掀起三尺。李大牛跌坐在地,手中火把險些掉落。
“誰殺了我二弟!”怒吼夾帶濃重血腥味,霸道血煞氣隨之升騰。寨門上方三丈高的木製瞭望塔發出斷裂脆響,粗壯橫梁當中折斷。塔樓轟然倒塌,木屑混雜塵土倒灌進前院。
魁梧身影提著丈二長刀踏上廢墟。那人**上身,胸口紋著滴血骷髏。手中長刀透出暗紅,這是用人血長久浸泡喂養的邪兵,正是大當家的血煞狂刀。
他邁出腳步,踩踏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周遭空氣飄散鐵鏽氣味。院內幾名流民承受不住威壓,雙膝發軟跪倒在地。
大當家雙眼充血,視線掃過滿地山賊屍體,停在楚元提著的厚背刀上。“敢劫我的寨子。”他將長刀頓擊地麵,鋒刃切開石塊,“老子要把你們生抽活剝!”
楚元甩掉刀身殘血,迎著血煞氣邁出一步。他隔著衣服按住懷中破碗,咧開嘴角:“又來一個送氣運的。大牛,把大門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