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拖著戰刀走在前麵，刀尖劃過青石板，激起陣陣摩擦聲。徐破虜吞下血丹，麵色稍緩，用布條將脫臼的左臂綁在脖頸上。他單手提著捲刃長刀跟在後方，每走一步都有血水順著褲腿滴落。李大牛舉著火把引路，火光照出黑風寨後院的生鐵大門。大門上掛著成人小臂粗的生鏽銅鎖。
李大牛嚥下唾沫，指著大門出聲：“恩公，獨眼龍死前交代，這是寨子的寶庫。”
楚元抬腳走到門前，右手握緊刀柄，銅皮境真氣貫注雙臂，手背青筋暴起。他舉起戰刀對準銅鎖劈下。“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粗壯的銅鎖被當場斬斷，半截殘骸掉落石板地。楚元抬腿踹開生鐵大門，門扇向兩側敞開，揚起滿地灰塵。
火光照進寶庫內部，黃光晃過眾人的眼。李大牛愣在原地，身後的百名敢死隊員皆屏住呼吸。入眼處盡是碼放整齊的金元寶與散落的珍珠首飾，全是山賊從過往商隊、百姓處搜刮來的血汗錢。
幾個餓紅眼的流民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喉嚨裏發出吞嚥聲。楚元冷哼出聲，手腕翻轉，戰刀橫在身前，刀身反射出火光。那幾個往前湊的流民頓時收住腳步，汗水自額頭滑落。
“錢能填飽肚子嗎？”楚元出聲喝問。流民們連連搖頭，腳步向後退縮。
楚元未看地上的金銀，大步跨過金元寶，一腳踢開擋路的珠寶匣子，徑直走向寶庫深處。李大牛舉著火把跟上，火光照出深處的景象——幾十個大木箱壘在一處，旁邊堆放著上百個麻袋。
楚元走到麻袋前，揮刀劃破外層包裝。白花花的大米順著缺口流出，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聲。李大牛雙眼充血，撲通跪地，雙手捧起白米，和著灰土直接往嘴裏塞，邊嚼邊哭喊：“糧食！真的是糧食！”
後方的流民跟著哭喊出聲：“我媳婦有救了！”“能吃頓飽飯了！”幾個人直接撲向米堆，抓起生米往喉嚨裏灌。
楚元沒有理會他們，走到幾十個大木箱前。木箱上蓋著厚油布，他伸手扯住油布一角用力掀開，揚起一陣灰塵。敞開的木箱裏沒有金銀，而是整齊擺放著一件件泛著冷光的黑色紮甲。
徐破虜快步上前，單手拿起一件紮甲，粗糙的手指在甲片上刮過，激出金鐵交鳴聲。“黑鐵紮甲？”徐破虜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楚元，目光驚詫，“這是朝廷製式重甲，大玄正規軍精銳才能穿，民間私藏三件者斬立決。”
楚元沒有接話，抬腳踹翻旁邊的木箱。木箱倒地砸碎石板，掉出數百把開好刃的樸刀，刀鋒閃過寒光。他又走向深處的角落，那裏架著十張用牛角與柘木製作的軍用重弩，旁邊放著三箱抹過毒液的破甲箭。
楚元出聲冷笑，彎腰撿起一把樸刀拋給徐破虜：“你家那個縣令吳貪挺有意思，借著山賊的殼子斂財，在荒山野嶺私藏這麽多軍備。這是嫌大玄皇帝活得太久，想在亂世割據一方當土皇帝啊。”
徐破虜單手接住樸刀，掂量著沉水的刀身：“他是個瘋子，這些東西要是被查出，夠吳家誅九族了。”
楚元轉過身，看向還在搶白米的流民，揚聲呼喊：“大牛。”李大牛滿嘴是米地抬起頭，拍打胸口嚥下食物：“恩公您吩咐。”
“讓兄弟們停嘴。”楚元指著木箱裏的紮甲，“把敢死隊的兄弟叫來，脫下破爛衣裳，全部換上黑鐵紮甲，每人配一把精鋼樸刀。”
李大牛愣在當場，看了看自己沾滿汙泥血跡的麻布衣，又望向沉重的紮甲：“恩公，這甲太沉。兄弟們餓了好幾天，怕是穿上連路都走不動。”
楚元收起目光，手中戰刀杵向地麵：“穿不上也得穿！不想死在當權者的刀下，就得把自己變成比他們更利的刀！去！”
李大牛打了個寒顫，連滾帶爬跑去招呼一百個青壯流民。這些流民剛跟著殺過山賊，手上沾血，眼中怯懦減退。他們哆嗦著脫掉破爛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排隊走到木箱前，各自拿起黑鐵紮甲往身上套。沉重的甲片壓彎了他們的腰，有人站立不穩摔倒在地，旁邊的人咬牙拉住他的胳膊將人拽起。金屬碰撞聲在寶庫內回蕩。
一炷香後，百名敢死隊員換裝完畢。他們握緊樸刀，黑色甲片上沾著山賊的血跡。原本衣衫襤褸的流民披上帶血鎧甲，在火光映照下，一股草莽精銳的肅殺之氣於寶庫內成型。
徐破虜旁觀這群人，握刀的手掌收緊。這群人昨日還在為半個餿窩頭互毆，現在竟生出正規軍陣的雛形。他轉頭望向楚元。楚元踩在高處的木箱上，俯視這支臨時拚湊的隊伍，揚聲高喝：“從現在起，你們不是要飯的流民，是我的兵。我的規矩隻有一條，誰擋我們吃飯，我們就砍誰的腦袋。”
下方的百人敢死隊齊聲吼叫：“砍腦袋！”吼聲震得寶庫頂部灰塵簌簌落下。楚元微微頷首。
楚元跳下木箱準備安排搬糧，寶庫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負責搜查大當家臥室的流民慌張跑入，步伐太急在門檻處絆倒，摔在青石板上。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衝到楚元麵前，雙手捧起一封信。信封蓋著紅色火漆，印有一隻猙獰獸頭，正是大玄軍方特有的加密印記。流民大口喘息：“恩公！在大當家床板底下發現的，藏得嚴實。”
楚元眉頭聚攏，伸手接過密信，指腹滑過獸頭印記。徐破虜湊近檢視，麵色劇變：“這是邊防軍的章，黑風寨怎會與邊防軍有聯係？”楚元大拇指發力摳掉火漆，抽出信紙展開，目光掃過紙上寥寥兩行字。他的視線停在落款日期處，眼角肌肉隨之跳動。握住信紙的手指猝然收緊，紙張發出揉搓聲。他抬起頭，望向寶庫門外。徐破虜出聲詢問：“信上寫了什麽？”楚元不作答，反手將信紙塞入懷中，抓起地上的戰刀，指節攥得緊緊的。“讓他們立刻搬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