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水牢內。
血水翻湧,拍打長滿青苔的石牆。
鐵鏈斷裂的脆響在逼仄空間內回蕩。
徐破虜單臂舉著從山賊屍體上拔出的破刀。
鐵骨境武者的內勁在水牢內衝撞。
他偏頭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
“你想收服我?”
徐破虜眼底布滿血絲,雙目盯住前方幹瘦的少年。
“老子在縣衙當差時,吳貪那狗官拿白銀百兩逼我低頭。”
“老子寧願被他們打穿琵琶骨扔進水牢喂老鼠。”
“你一個流放囚犯,開口就想讓我賣命?”
他冷笑一聲,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
“老子爛命一條,不跪天不跪地。”
“想讓我徐破虜叫主公,先掂量你這幾兩骨頭硬不硬!”
話音落下,徐破虜手腕翻轉,將捲刃破刀擲向遠處的石牆。
破刀砸落進水裏濺起半尺水花。
他不需要武器。
對付一個毛頭小子,他這雙肉掌就能取他性命。
他掄起拳頭直逼而來。
拳風壓迫,水麵下凹入水坑。
這一擊沒有花哨的江湖招式。
全是徐破虜從邊軍大營摸爬滾打練出的致命直拳。
拳頭帶起破空聲直擊楚元麵門。
楚元盯住逼近的拳鋒,眼中全無懼意。
他腳踩積水大步向前邁出。
他不閃不避,攥緊右拳迎擊而上。
他要用純粹的暴力敲碎這硬漢的骨頭。
純粹的肉體力量在兩人賁張的肌肉中爆發。
“來得好!”
楚元低吼,右臂肌肉塊塊隆起。
兩隻鐵拳在半空相撞。
“砰!”
沉悶的皮肉碰撞聲在水牢炸開。
齊腰深的積水被氣浪掀起三尺高。
水花劈頭蓋臉砸落,淋濕兩人衣衫。
楚元右臂骨骼傳來痠麻感。
反震的力道逼得他向後退出半步。
腳後跟在水底石板上碾出一道白印。
對麵的徐破虜控製不住下盤。
他雙腿在水裏踉蹌連退兩步。
他的後背“咣”聲撞擊生鏽鐵柵欄。
鐵柵欄搖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徐破虜甩動手腕,眼底不僅沒有退縮,反而透出凶光。
“好霸道的體魄!”
“你這幹癟身板裏竟藏著這等力量!”
徐破虜顧不上琵琶骨崩裂流血的傷口,仰頭扯開嗓子大笑。
“痛快,老子在這水牢關了三個月,骨頭都快生鏽了!”
“再接老子一拳!”
他雙腿發力蹬住鐵柵欄根部。
借著反衝力,徐破虜合身前傾撞向楚元。
這是他的第二拳。
他將體內殘餘的鐵骨境內勁徹底榨幹。
氣血順著手臂經脈湧動匯聚至右拳。
內勁剛猛,拳頭骨節透出青灰色。
拳風掃過,水麵劃出一道白溝。
楚元迎著殺招再次前跨一步。
這一次他沒有調動氣血硬抗。
意念在腦海中運轉。
貼身放置的殘破黑碗隨之發燙。
破碗蘊含的吞噬法則覆蓋楚元掌心。
他抬起手掌,接住徐破虜砸來的重拳。
兩股力量接觸瞬間,水牢裏沒有傳出半點碰撞聲。
徐破虜預想中骨骼斷裂的痛楚也未出現。
他隻覺這一拳打進一片虛無空洞中。
拳頭積攢的內勁與衝力,被楚元掌心傳出的力量盡數抽離。
連帶他積鬱胸腔的怒火和業氣一並吞吸。
楚元借吞噬法則化解衝擊的當口,腳跟碾碎水麵貼身上前。
他左臂彎曲收攏。
一記頂心肘直撞徐破虜胸口。
“咚!”
沉悶擊打聲響起,肘尖擊中皮肉。
徐破虜兩百多斤的身軀被頂得倒飛而起。
他貼過水麵,砸在水牢盡頭的石牆上。
牆麵震落大片碎石和爛泥。
徐破虜順粗糙牆壁滑落血水,張嘴嘔出夾雜內髒碎塊的鮮血。
楚元收回左手,甩落袖管沾附的水珠。
他居高臨下注視徐破虜。
“你還有一拳。”
楚元低沉的聲音在空蕩水牢飄蕩。
徐破虜泡在腥臭血水裏,雙手摳住牆壁磚塊縫隙。
指甲在堅硬石頭上刮出道道血痕。
他大口喘氣,搖晃著撐起膝蓋。
方纔那一擊震散他的護體罡氣,更險些撞斷奇經八脈。
琵琶骨的貫穿傷口不斷向外溢位暗紅血水,染透周遭水麵。
徐破虜咬緊後槽牙,腮幫隆起肌肉線條。
他的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
他雙手按壓胸口,將折斷的兩根肋骨頂回原位。
劇痛促使額頭青筋暴起,他未發一言。
徐破虜舉起顫抖的右拳,跌撞著向楚元邁步。
“老子……還沒輸……”
他咬牙往前挪動半步。
右臂肌肉在痙攣中喪失氣力。
重傷的身軀撐到極限。
徐破虜雙眼上翻,雙膝發軟跪倒。
他麵朝下前傾栽進齊腰血水。
水花濺落四周。
徐破虜本能掙紮,試圖將側臉轉出水麵。
手指在水底淤泥裏胡亂摳挖,卻無半點氣力。
肺部存氣被逐步擠壓殆盡。
楚元大步上前,單手扣住徐破虜後衣領將他提出水麵。
他俯視眼前站立不穩卻仍圖揮拳的硬漢。
楚元鬆開拳頭摸進懷內,掏出半枚赤紅辟穀血丹。
此乃破碗吞噬黑風寨頭目氣運凝練的物資。
楚元單手捏開徐破虜滿掛泥沙的下頜。
他屈指將半顆血丹彈入其口中。
“這第三拳你欠我。”
楚元鬆開衣領,任由徐破虜跌坐積水。
徐破虜喉結滾動,嚥下血丹。
楚元轉身,踩踏積水邁向水牢出口。
“這丹藥算作賣命定金。”
“待傷勢痊癒,帶上你的人,隨我去縣衙把吳貪那狗官的桌子掀了。”
徐破虜半坐水中連聲咳喘,大口呼吸地窖空氣。
此時,一股生機順著胃腹化開。
血丹藥力化作滾燙熱流順四肢百骸遊走。
琵琶骨深可見骨的貫穿傷止住滲血。
斷裂肋骨處泛起麻癢。
皮肉外翻的傷口邊緣生出新肉結痂。
幹涸經脈被飽滿內勁逐漸填補。
徐破虜抬起雙手,捏緊重新充斥力道的拳頭。
他胡亂擦去麵部血水,抬頭凝視水牢通道處的背影。
那身著破舊囚衣的流放少年,周身散發壓製一切的狂妄氣場。
那是遠勝世間諸侯的霸道狠絕。
徐破虜心底僅存的傲骨被此番折騰盡數擊碎。
他雙眼圓睜,知曉這條爛命今日徹底賣給對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