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雙手摳進岩縫。
指節泛白。
雙臂一發力，身子往上拔了半丈。
碎石順著崖壁滾落，掉進下麵黑沉沉的樹林裏。
李大牛緊跟在下方三尺處。
李大牛喘得粗氣直冒，汗水衝掉臉上的泥汙。
“楚爺，俺快抓不住了。”
李大牛尾音打顫，字句順風送進楚元耳中。
楚元低頭掃了一眼。
“抓不住就滾下去喂狼。”
楚元語氣平淡。
“你的老婆還在下麵等著分糧食。”
李大牛咬緊牙關，指甲在石頭上摳出血痕。
“俺死也不鬆手。”
一百個幹瘦漢子掛在黑風寨後山陡崖上。
沒人出聲。
一天前，這群流民連見幾個官軍的膽子都沒有。
現在他們腰間別著從死屍身上扒下的斷刀。
刀刃沾著未幹血汙。
楚元翻上崖頂，順手揪住李大牛衣領。
一膀子力氣爆發，直接將一百多斤的漢子掄上平地。
流民們陸續爬上來，癱在草叢裏大口喘氣。
楚元拔出繳獲的厚背刀，刀尖挑開前方荊棘叢。
木柵欄後麵透出幾堆昏黃火光。
這裏是黑風寨後院。
楚元貓腰摸到牆根。
他抬腳踩住原木縫隙，借力翻過兩丈高的寨牆。
雙腳落地。
腳底傳出“哢嚓”一聲脆響。
楚元低頭看去。
一截發白腿骨在鞋底斷成兩截。
骨頭一端殘留啃咬牙印。
李大牛跟著跳下，身形不穩趴在地上。
他摸到一塊圓滑物件，下意識舉到眼前端詳。
那是個掛著幹癟頭皮的骷髏頭，兩個眼窩空落落的。
“楚爺……人頭……”
李大牛壓低嗓音，手腕止不住發抖。
楚元跨過滿地白骨，貼近前方石牆。
石牆後院點著四五個火堆。
十幾個留守山賊圍著火堆坐成一圈，旁邊堆著幾個酒壇。
火堆上架著鐵篦子。
幾大塊帶血的人肉正在火上冒油。
周遭彌漫刺鼻焦腥味。
“真他娘難吃！”
一個滿臉橫肉的山賊往地上啐了口痰。
他手裏抓著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腿骨。
“吳縣令送來的這批兩腳羊全是皮包骨。”
橫肉山賊撕扯肉絲，邊嚼邊罵。
“連個下酒的滋味都沒有，全是酸肉！”
另一個瘦高山賊灌了一大口烈酒。
“知足吧，有這口肉嚼就不錯了。”
瘦高個踢了一腳旁邊的柳條筐。
“二當家帶人去收亂石灘的肥羊了。”
“等他們把那些流民抓回來，咱們挑幾個細嫩的娘們烤著吃。”
柳條筐翻倒在地。
幾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孩頭顱滾落出來。
頭顱頸口參差不齊，全是被亂刀剁下痕跡。
牆背後的陰影裏。
爬進後院的流民全看見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清，所謂的太平盛世在那些當官的眼裏是什麽模樣。
李大牛雙手捂嘴，拚命壓製幹嘔。
他渾身發抖，連腰間刀柄都握不住。
一個漢子眼球充血。
那漢子認出了地上的一件碎布花襖。
那是半月前吳貪抓走抵稅的閨女穿的衣服。
楚元轉過身，視線掃過這群快壓不住怒火的流民。
流民盯著火堆旁的人骨，牙齒咬得作響。
流民不再發抖。
剩下的全是要吃人的狠勁。
楚元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橫著劃了一下。
李大牛第一個抽出斷刀。
一百個流民紅著眼，握緊兵器。
楚元提起厚背刀，大步邁出陰影。
他完全沒有掩飾腳步聲。
兩個在拱門後撒尿的暗哨剛提上褲子，轉過身來。
楚元一步貼近左側那人後背。
他左手探出，扣住暗哨下頜與後腦。
雙手向相反方向猛力一錯。
“哢吧！”
暗哨頸骨斷裂，腦袋向後折斷。
右邊的人瞪大眼睛，張嘴就要喊。
楚元反手一刀貫穿其咽喉。
刀刃在血肉裏攪動兩下，幹脆拔出。
血水噴灑在青灰石柱上。
前方就是黑風寨聚義廳。
兩扇厚實木門緊閉。
裏麵傳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與劃拳聲。
楚元抬起右腿，運足氣血。
他一腳重踹在門板中央。
“轟！”
兩扇實木大門連同粗壯門軸一起飛進廳內。
大門砸翻了兩張八仙桌，木屑和碎瓷片四處飛濺。
廳中央的大火盆被砸翻，滾燙的炭火撒了一地。
睡在長凳上的七八個山賊被巨響震得摔了下來。
“什麽人敢闖黑風寨！”
一個小頭目抓起手邊長矛，慌亂爬起。
楚元單手提刀，跨過斷裂的門檻走了進去。
刀尖拖在青磚地上，劃出一道白印，濺起一串火星。
“來要飯的。”
楚元語氣平淡，手腕發力。
小頭目挺起長矛，直往楚元胸口紮去。
楚元側身躲開矛尖，左臂一把夾住長矛的白蠟杆。
右手順勢揮刀斜砍過去。
厚背刀劈開頭目的脖子，切斷了頸動脈。
鮮血濺起三尺高，糊在後方黑底金字匾額上。
周圍山賊全醒了。
三十多個人連衣服都沒穿戴整齊，抓著刀槍棍棒圍攏過來。
楚元不退反進。
他迎著這群人直接撞入敵陣。
最前麵一個山賊舉起九環砍刀迎頭劈下。
楚元不躲不閃，抬起左臂硬接此刀。
刀刃砍在楚元小臂上，發出刺耳金屬碰撞聲。
銅皮境巔峰肉身，連白印都沒留下一道。
山賊愣住，眼底泛起慌亂。
楚元反手用厚背刀自下而上撩起。
這刀直接豁開山賊肚皮。
腸子與內髒稀裏嘩啦淌在青磚上。
楚元踩著腳下血肉，繼續往前殺。
他不講究任何精妙招式。
全是街頭搏命時最原始的劈砍與橫掃。
一個壯漢掄著八十斤的鐵錘往楚元後背砸去。
楚元轉身一記頂膝，撞碎了壯漢的胸骨。
壯漢大口噴出混著內髒碎塊的鮮血，倒飛出去砸爛了供桌。
鮮血染紅楚元舊衣。
他在死囚營裏積攢的戾氣，在這大廳徹底爆發。
四個拿長槍的山賊想從四個方向把他捅穿。
楚元扔掉捲了刃的厚背刀。
他雙手探出，死抓身前兩杆長槍，往懷裏猛拽。
兩個山賊不由自主地撲了過來。
楚元雙拳齊出，砸癟了兩人的臉頰骨。
剩下兩人丟下長槍，轉身往後堂跑。
門外湧進一批紅著眼的流民。
李大牛雙手舉著沾血的斷刀，照著逃跑山賊的後背拚命劈砍。
“殺！宰了這些吃人畜生！”
李大牛嗓音嘶啞，一刀砍下山賊手臂。
百人敢死隊徹底堵死聚義廳所有出口。
大廳成了單方麵的屠宰場。
流民幾人撲倒一個山賊，用石頭砸、用牙齒咬。
這是壓抑到極點後的血腥清算。
楚元走到大廳最深處。
虎皮交椅前站著最後三個腿肚子打顫的小頭目。
他們手裏舉著刀，一個勁地往牆角縮。
“好漢饒命……”
一個小頭目丟下刀，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吳縣令藏在這的贓銀全在地窖裏，小人願意帶路。”
楚元走上前，彎腰撿起一把沒捲刃的單刀。
“我自己會找。”
手起刀落。
三個小頭目的腦袋滾到了虎皮交椅下麵。
楚元用腳挑起布幔，擦了擦手上的血。
大廳慘叫聲漸漸平息。
地上全是殘缺的屍體。
李大牛喘著粗氣走到楚元跟前，臉上沾滿了飛濺的肉沫。
“楚爺，外頭院子裏也全宰幹淨了。”
楚元丟下布幔。
“把這兒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