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的瞳孔猛地縮到極小。
刀刃嵌進楚元掌心,紋絲不動。
他用盡了力氣。
他雙臂青筋虯結,鐵骨境的內勁噴湧灌入刀身,整張臉憋成紫紅。
刀鋒卻半分未進。
“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二當家嘶吼,雙腳向後猛蹬,靴底在血泥裏犁出兩道深溝。
楚元歪了歪頭,那眼神不帶任何情緒,隻是在審視一個瀕死的獵物。
“剛纔不是挺能耐?”
右手五指一攏。
哢嚓。
刀身應聲而斷。
碎鐵片迸濺,劃過二當家的臉頰,帶出一道血口。
“我……黑風寨大當家手下三百弟兄……你動我一根毫毛……”
楚元沒讓他把話說完。
左手探出,五指直接扣住二當家的脖頸,將這個比自己高一頭的壯漢提離地麵。
二當家的雙腿在空中亂蹬。
他催動丹田內勁,鐵骨境的氣機沿經脈湧向指節,試圖掰開楚元的手指。
掰不動。
那隻手覆蓋著黑色角質,堅硬,冰冷,不似人手。
“三……三百弟兄……會殺光你們……”
“行。”
楚元咧開嘴,露出白牙。
他沒有捏斷這條脖子。
而是騰出右手,從腰間摸出那隻缺口破黑碗。
碗底的裂紋在蠕動,透出一種吞噬的渴望。
“你身上的東西,我討一討。”
二當家看見那隻碗,一股寒氣從他脊梁骨竄起,比麵對楚元那雙眼睛時更劇烈。
“你……你想幹什麽?!”
楚元沒有回答。
破碗直接貼上二當家的小腹。
丹田的位置。
嗡——
一聲低鳴從碗底傳出,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二當家的身體瞬間繃直。
然後,他開始嚎叫。
那聲音不屬於人類。
尖銳,淒厲,是種刮擦骨頭的哀鳴,聞之令人膽寒。
“啊啊啊啊啊——!!停……停下!!給你……全給你!求你——!!”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麽。
他們隻看見二當家丹田處亮起一團濁黃光芒,那光芒被破碗貪婪地吞噬。
連同被吞噬的,還有別的東西。
二當家的麵皮迅速塌陷。
先是臉頰的肉凹陷,顴骨突兀地頂起。
然後是脖子、胸膛、四肢。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生命力被從內向外抽離。
一個魁梧的壯漢,在幾個呼吸間,輪廓急劇收縮,變成一具枯瘦的骨架。
周圍的山賊全都看呆了。
無人敢動。
無人敢出聲。
他們隻能看著自家二當家在楚元手裏變成另一個東西——一個皮肉緊貼骨頭、眼珠深陷眶中的……幹屍。
二當家已經叫不出來了。
他的嘴張著,喉嚨裏隻剩下氣流穿過的嘶嘶聲。
苦修十幾年的鐵骨境內勁,連同筋骨裏最後一絲精血,都被那隻破碗吸得一幹二淨。
楚元鬆開手。
幹屍墜地,膝蓋磕在石頭上,直挺挺跪了下去。
“你修了十幾年。”
楚元低頭俯視他,語氣平淡。
“味道不太夠。”
他抬起右手。
一巴掌扇落。
啪。
那具幹屍沒有飛出去。
它碎了。
從頭顱開始,如同風化的岩石,層層剝落、崩解,最後化為滿地碎渣和骨粉。
風一吹,骨粉飄揚。
落在了最近一個山賊的臉上。
那山賊愣了一息。
他低頭看到自己臉上沾染的粉末——那是他二當家的骨頭。
“嘔——!”
他彎腰幹嘔,吐出酸水。
哐當一聲,手裏的刀滑落在地。
並非他一人。
五十個山賊,刀掉了一地。
沒人彎腰去撿。
楚元站在原地,黑色角質還未完全褪去,那隻破碗握在手裏。
碗底的裂紋不再蠕動,似乎已經飽足。
一股精純能量從碗壁滲入掌心,沿著經脈湧向全身。
他的氣血開始奔騰。
骨骼裏傳來一連串的爆響。
銅皮境的壁障被一股蠻橫力量連撞三次,第三次,應聲而碎。
氣血灌滿四肢百骸,麵板表麵泛起一層淡銅色光澤,又迅速隱沒。
銅皮境,巔峰。
楚元吐出一口濁氣。
身上的黑色角質開始消退,麵目重新顯露。
那張十六歲的臉孔沒有多餘表情,隻是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他舔了舔嘴唇。
然後抬起頭,看向那群山賊。
五十個人。
有的在發抖。
有的腿軟了,跪在地上搖搖欲墜。
有幾個下意識後退,腳後跟撞在同伴身上,險些摔倒。
楚元的目光從左掃到右,緩慢移動,在一個個人身上停頓片刻。
那是在清點獵物。
“跑什麽。”
他開口,聲音不大。
“你們二當家欠的賬,才還了一個人。”
他舉起破碗,碗口對準這群人。
碗底的裂紋又開始蠕動。
“亂石灘死了十九個人。”
楚元往前走了一步。
最前麵那排山賊齊齊後退一步。
“我說過,殺一個,還一個。”
又往前一步。
這回有人撐不住了。
一個年輕山賊撲通跪下,把腦袋往地上磕。
“大……大爺饒命!不關我的事!是二當家讓砍的!我沒殺人!我真沒殺人!”
第二個跪下。
第三個。
接著是成片的膝蓋撞地聲,跪了一地。
“饒命!大爺饒命!”
“爺!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楚元站住了。
他垂下眼皮,看著腳邊那一堆磕出血的腦門。
破碗還舉著,碗口裏有黑氣流轉。
身後傳來腳步聲。
馬秀英抱著糧袋跑過來,看見滿地跪著的山賊和那一攤粉末,腳步一頓。
“楚元。”
她叫了一聲。
楚元沒有回頭。
“秀英姐,你先回去。”
“你要把他們全殺了?”
楚元沉默了一息。
“死了十九個人。”
馬秀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風吹起地上的骨粉,嗆得她咳嗽了一聲。
楚元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還帶著未散的殺意,落在馬秀英身上時,那股殺意凝滯了。
他把碗放了下來。
“行。”
他重新轉回去,看著那群跪地的山賊。
“想活命的,兵器踢過來,鎧甲脫了,馬留下。”
沒人敢遲疑。
叮叮當當的聲音響成一片。
楚元蹲下,拍了拍最近那個年輕山賊的臉。
“你們寨子裏,還有多少人?多少糧?”
年輕山賊渾身顫抖。
“三……三百來號人……糧……糧食不多了,山上還有個……”
“帶路。”
楚元站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破碗。
碗裏幹幹淨淨,一滴血都沒留下。
但碗底的裂紋比之前多了兩條。
他把碗別回腰間,掰了掰手指,活動著筋骨。
銅皮境巔峰的氣血在體內奔湧,每一寸肌肉都充斥著力量。
楚元朝那座黑沉沉的山頭看了一眼。
三百來號人。
還有糧。
“十九條命。”他嘀咕一聲,嘴角的笑意未散。
“利息還沒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