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右胳膊垂在腰際，一截慘白骨茬戳破皮肉暴露在外，血水順著指尖滴落，砸進腳下泥坑濺出紅點。他左手緊按住缺口黑碗，將碗底壓進混雜肉渣的爛泥中，手背青筋繃起。
二當家停在楚元三步外，扯下身後的皮毛披風隨手甩落，砸出一灘泥漿。他五指張開，掌心氣血翻湧，泛出青光。“小子，認不認命？”他抬起右手，下巴點向地麵，“現在跪下磕頭，學兩聲狗叫，我給你留個全屍。”
楚元沉默不語，視線定格在腳邊。李老三的腦袋滾落在泥濘裏，發絲沾著碎葉，雙目怒睜，眼球外凸。半個時辰前，李老三還雙手捧著換糧憑證，換走一塊冷硬麵餅。此刻，那麵餅已落入水窪，被山賊的馬蹄踐踏成泥。
“這大玄的天下，”楚元張嘴啐出一口血沫，“不給窮人留活路啊。”
二當家皺起眉：“你嘴裏嘟囔什麽？”他跨前一步，皮靴踏破水窪，勁風捲起飛沙，打在流民屍體上。“敬酒不吃。”二當家臉一沉，五指彎成爪，“我成全你！”他右手直取楚元心口，帶起刺耳風聲。
楚元豁然仰頭，“我說！”他左臂發力，將黑碗從爛泥中拔出。泥水飛濺，砸在二當家胸前。“兄弟們！”楚元扯開喉嚨嘶吼，吼聲震得亂石灘嗡嗡響。周圍山賊動作停滯，攥緊刀柄齊齊轉頭。遠處的馬秀英聞聲抬眼，鐵勺手柄被她捏出指印。
楚元翻轉黑碗，碗口直指滿地屍骸：“借你們不甘的怨氣用一用！”他單膝重壓落地，“我送這幫畜生下去給你們賠罪！”
二當家嗤笑出聲：“裝神弄鬼的東西！”他爪勢加劇，距離楚元衣襟僅剩寸許，銳利的指風徑直撕裂了麻布。
亂石灘上風聲驟停，四周寂靜無聲。火把光芒搖晃兩下隨之暗淡，僅能照亮方寸之地。地麵積蓄的血水泛起氣泡，傳出陣陣咕嚕聲。
李老三的無頭軀幹抽搐數次，腳尖摩擦地麵。一團黑氣自頸部斷口溢位，在半空盤旋扭曲。周遭十餘具流民屍體接連異動，殘肢斷臂摩擦亂石。十多股黑氣騰空而起，絞散了周遭霧水。
二當家的攻勢懸在半空，他鼻翼抽動。黑氣散發著酸腐惡臭，夾雜著糜爛的草根氣味，熏得人眼球刺痛。“什麽東西！”他連退半步，緊盯著半空。十多道黑氣纏在一起，匯成一條氣柱，直衝進楚元掌心的黑碗，碗口響起淒厲風聲。
黑碗外層的泥殼迅速幹裂，化作粉末簌簌脫落。碗底缺口乍現亮光，映亮了楚元的麵龐。他軀體震顫，黑碗將吞噬的黑氣盡數轉化。一股泛著黑光的能量順著左手掌心，強行衝入經脈。
“殺了他！”二當家厲聲狂吼，他察覺經脈內的氣血已然滯澀，隱有失控亂竄之勢。五個山賊當即舉刀，踏步合圍撲殺。二當家身形提速，右爪直指楚元心髒，企圖一擊掏心。
楚元上身的麻布短衫寸寸崩裂，碎佈散落泥巴裏。他幹癟的雙臂驟然膨脹，肌肉塊塊隆起。手背的青筋盡數化作漆黑，順著血管攀爬而上，越過手肘，蔓延雙肩，轉眼間爬滿整個脊背。
五名山賊的鋼刀齊齊劈中楚元後背。“當當當當當！”金鐵交擊聲炸響，五把鋼刀盡數彈開。刀刃崩出黃豆大的豁口，碎鐵飛濺，深深紮入樹皮。山賊們雙手發顫，虎口震裂淌血。他們驚恐望去，楚元體表生出一層泛著黑光的角質，未曾留下半分白印。
二當家的利爪趁勢探至楚元心口，鐵骨境氣血盡數爆發，指尖刺破胸前布料。“當！”沉悶撞擊聲蕩開，火星在楚元胸前飛濺。二當家眼都直了，五片指甲齊根折斷，崩碎在楚元麵板上。指尖血氣潰散，指骨傳出錯位爆響。“啊！”他緊閉牙關發出一聲悶哼，急速抽手，雙腳連連後撤，踩碎數個水坑，直退離十餘步距離。
他低頭看向右手，食指與中指無力垂落，指骨硬生生折成兩截。“鐵骨境？不對！”二當家咬緊後槽牙，發出咯吱異響，“你練的什麽功法？”
楚元體內爆出連串骨骼摩擦脆響。他折斷的右臂極速重塑，肉芽交織糾纏，血管重連，斷開的經脈接續在一起。錯位的骨頭重新接駁歸位，發出清脆哢噠聲。他緩緩起身，雙腳踩實泥坑。個頭拔高半個腦袋，肩膀變寬，撐起一層陰影，整個人顯得異常魁梧。
怨氣化為黑色紋路，蔓延覆蓋他半張臉頰。他偏轉頭顱，盯住砍下五刀的山賊。“你們剛纔要搶糧食？”楚元開口，“現在怎麽不搶了？”
楚元探出右手，抓住其中一個山賊的脖子，單臂將其懸空提起。山賊雙腳離開地麵。“二爺救我！”他大喊出聲，揮舞斷刀在楚元胳膊上亂砍，砍出一串火星。楚元五指收緊，用力一捏。“哢嚓。”山賊的脖頸斷了，腦袋歪到一邊。手裏斷刀掉在地上，屍體被楚元隨手扔開，砸起一片泥水。
剩下四個山賊連連後退。“妖怪！他是妖怪！”手裏的刀拿不穩，直接掉在石頭上，發出當啷的動靜。他們轉頭往外狂奔。
楚元睜開眼睛，眼眶內沒有眼白，兩團黑氣取代了瞳孔流轉。這是附體的反噬，十幾個流民的怨氣填滿腦袋，各種喊餓聲在腦子裏吵鬧。他咬破舌尖嚐到血腥味，用武道意誌壓住心頭的瘋狂，保住理智。
二當家看清楚元的眼睛，喉結滾動，嚥下一口唾沫。“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他聲音發緊，“你練的是邪道功法！今天留你不得！”他回頭招呼周圍手下：“都給我上！並肩子上！誰砍死他賞金十兩！”
幾十個山賊站在原地，互相看來看去，誰也沒往前邁腳。遠處的馬秀英鬆開鐵勺，揮手讓流民往後退。她看著楚元的背影，楚元現在的身形大變，比原先壯了一圈。
楚元看向二當家，咧開嘴，露出白色牙齒。“你剛才說要誰下跪？”他出聲開口，嗓音沙啞粗糙，發出石頭摩擦的響動。
二當家拔出腰間長刀，刀刃對準楚元：“少在這裝蒜！老子今天把你剁碎喂狗！”他調動全身鐵骨境氣血，刀身泛起青光。二當家雙手握住刀把大吼出聲，兩步跨過來，踩碎一塊青石。碎石飛濺，他腳背繃緊躍起半丈高，長刀照著楚元腦袋劈下。刀風壓滅了地上的火苗。
楚元不躲不閃，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徒手迎著刀刃抓上去。“你找死！”二當家雙手加大力氣，把全身力氣壓在刀刃上，額頭青筋繃起。“砰！”長刀砍在楚元手心。楚元五指扣住刀身，手心沒有流出一滴血，連皮都沒破。黑色角質卡住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