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驟停。
魁梧大漢拖著厚重的環首大刀踩著碎石走來,刀背摩擦石頭激起四濺的火星。
他馬鞍兩側用麻繩串著十幾個斬落的人頭,斷頸處不斷滲出黏稠的血液,滴落在幹癟的泥土上。
大漢停在空地中央,隨手解下馬鞍上的一串腦袋,手腕發力一甩。
幾顆殘缺的頭顱滾到楚元跟前,其中一顆撞上他破損的草鞋停住。
楚元低頭看去,正是剛才主動去外圍放哨的流民李老三。
半個時辰前,李老三還端著糙米粥衝他磕頭,此刻卻雙眼圓睜,嘴裏塞滿腥臭的泥草。
四周樹林接連亮起數十支火把,五十名披著半身皮甲的悍匪策馬衝出,將這片亂石灘圍死。
馬鼻噴出渾濁的熱氣,火把將荒地照得通亮。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五具乞活軍流民的屍體,這正是楚元剛剛喂飽並收編的班底。
大漢握著刀柄扭動粗壯的脖子,頸骨發出沉悶的哢哢聲。
“小子有點生猛的力氣,”大漢咧開嘴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能空手捏碎馬腿,還能掀翻老子的重騎。”
他上下打量楚元瘦弱的身板:“在死囚營裏練過外家功夫?”
沒等楚元回話,大漢伸手從後腰解下一根遍佈鐵刺的黑鐵鏈,在半空甩出銳響,當啷一聲砸在楚元腳邊。
“老子是黑風寨二當家,”他用刀尖指著地上的三千斤粟米,“這堆糧食歸我了。”
接著,刀尖偏向楚元身後緊握鐵勺的馬秀英:“那娘們長得周正,也歸我了。”
二當家的目光重新落在楚元臉上:“撿起這根鏈子自己套上,”他高揚起下巴,“跪下當我的狗,老子今天發慈悲賞你一條活路。”
四周馬背上的悍匪爆發出放肆的大笑,幾人揮舞長矛,尖端故意戳弄地上流民屍體的肚皮。
一名山賊挑破一具屍體的肚子,半消化的糙米混合著血水流出,引來更大聲的鬨笑。
身後的流民群嚇得紛紛後縮,幾個膽小的跌坐在地發抖。
馬秀英沒有退,反而上前兩步,緊緊抓住楚元左手的衣袖。
楚元沒有偏頭,低頭盯著腳下的鐵鏈,餘光掃過死不瞑目的李老三和那十五具殘破的屍體。
楚元驟然抬頭,將嘴裏夾著血絲的唾沫吐在黑鐵鏈上。
“讓我當狗?”他歪頭看向二當家,手指指向對方肥碩的肚子,“你這身惡臭的肥肉,全切碎了都不夠我熬一鍋底湯。”
二當家臉上的橫肉一抽,周圍笑聲立止。
五十名悍匪齊刷刷抽出腰間鋼刀,刃口反射出跳躍的火光。
二當家冷哼一聲,隨手丟開環首大刀,刀身落地砸碎兩塊石頭。
他翻身下馬,雙手握拳,手掌與手指的麵板快速變為青黑色,表麵透出冷硬的烏光。
武道第二境,鐵骨境高手。
凡俗武夫一層淬皮,二層煉骨,鐵骨境雙臂擁有逾越千斤的怪力,皮肉刀槍難入。
“不知死活的下賤東西!”二當家雙腿驟然發力,硬土地被蹬出一個土坑,碎泥塊四處飛濺。
他整個人騰空躍起,雙爪裹挾腥臭勁風直撲楚元麵門。
楚元用力推開身旁的馬秀英:“躲遠點。”
他不退反進,雙腿穩紮馬步,腰部驟然發力,右拳從腰間直衝而出。
純粹的肉身蠻力迎上那雙青黑鐵爪,半空中爆發出一聲沉悶的擊打聲,氣浪將地麵的灰塵向外推開。
楚元胸口一震,喉嚨發出悶哼,止不住地往後連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兩寸深的腳印。
右拳骨節皮肉當場裂開,鮮血順著手背和指縫滴落,滲進滿是灰土的地麵。
越階對敵,他這具餓了半個多月剛吃飽的軀體,在純粹力量與骨骼硬度上吃了大虧。
流民隊伍傳出壓抑的哭腔,馬秀英緊咬嘴唇,手指將鐵勺木柄捏得咯咯作響。
二當家穩穩落地,抬起雙手打量完好的青黑指甲,扯出殘忍的笑容:“就這點能耐?”
他邁開大步再次逼近楚元:“能硬接我一記碎骨手隻是皮肉開裂,你這小雜種確實有門道。”
他再次抬起右手,青黑五指彎曲成爪,直指楚元喉管:“老子現在就捏碎你的喉嚨,把腦袋掛馬鞍上!”
二當家步伐越走越快,踢得地上碎石亂飛。
楚元低頭站在原地,看著右手滴落的鮮血。
血液滴在李老三的殘缺腦袋旁,混入那十五具流民屍體滲出的血水裏。
亂石灘被濃重的血腥味籠罩,地上粘稠的血液在火把下泛著黑紅光澤。
腥臭味衝進楚元鼻腔,這氣味裏滿是底層螻蟻求生不得、被當草芥碾碎的滔天怨氣。
楚元抬起頭,眼中殺意不再掩飾,咧嘴露出兩排慘白的牙齒。
二當家被這笑容驚得動作一滯,楚元完好的左手飛快探入懷中,將邊緣滿是缺口的破黑碗緊扣掌心。
二當家認定這小賊要放暗器,青黑爪風直抓楚元頸部,指尖距皮肉僅剩半寸。
楚元瞬間閉眼,身體以詭異的角度下沉,避開致命一抓。
他左手反握破黑碗,將其砸進腳下匯聚著流民鮮血的泥濘中,咬牙吐出四個字:“收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