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柴在火堆裏燒得劈啪作響。
紅彤彤的火光把楚元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盤腿坐在地上,手指來回摩挲懷裏那隻缺口黑碗。
大玄帝國律法森嚴。
這幾天死囚營的折磨讓他掉了十幾斤肉。
他原以為這碗不過是個死物。白天那場見血的奪糧之戰,讓他摸出了門道。
三個貪官死前尿了褲子。
帶頭鬧事的壯漢被砍下腦袋時滿臉不甘。
這碗專門吃人的極端情緒。
貪婪、恐懼、絕望。
對方情緒越烈,吞噬氣運和業力的速度就越快,吐出來的東西就越多。
三千斤粟米就是鐵證。
楚元大拇指刮著碗沿缺口,心裏盤算後路。
光靠這點糧食,走不到大玄國都。
得一路搶過去。
搶貪官汙吏,搶豪強惡霸。
搶人,搶命。
他轉過頭。
馬秀英靠在幾隻摞起的糧袋上睡著了。
雙手緊緊抱著一塊坑坑窪窪的破木板。那是她記賬的物件。
上麵用黑炭畫滿了道道。每一道就是一個領過粥的流民。
白天這女人敢掄鐵勺砸人。現在睡熟了,瘦削的肩膀跟著呼吸起伏。
夜風從亂石灘吹過來,冷得刺骨。
楚元站起身。
扯下那件散發血腥味的破襖子。
走到糧堆前,揚起手。
襖子劈頭蓋臉砸在馬秀英身上。
半點力氣沒收。
“唔。”
馬秀英被砸得悶哼。她沒睜眼,習慣性地把臉往臭烘烘的襖子裏埋了埋。
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
“這袋大米……誰也不許動……”
楚元嘴角扯動。
有這摳門女人護食,這群流民纔算個人樣,纔有點軍隊的雛形。
他轉身走向火堆。
周圍鼾聲四起。幾百號流民吃飽肚子,睡得死沉。
楚元彎下腰。手剛碰到地上的幹柴。
懷裏的破碗毫無征兆地變得冰涼!
寒氣紮透皮肉,凍得他心髒猛抽。
他擰起眉頭。白天吞了諸多業力,這碗理應發熱。
手往懷裏摸去。指尖剛碰上粗糙碗壁。
冰冷瞬間反轉!
滾燙!
胸口皮肉飄出焦糊味。
破碗在發出極端預警。
致命威脅逼近。
楚元沒回頭。
借著轉身的力道,一腳重重踹在馬秀英靠著的那隻糧袋上。
悶響傳出。糧袋向後倒塌。
馬秀英連人帶木板直接翻滾進糧堆夾縫。
就在她原本腦袋靠著的位置,空氣被撕裂!
幽綠殘影貼著楚元耳垂掠過。風壓刮出血口子。
一根三尺長的生鐵冷箭紮進楚元身後的木樁裏!
箭頭帶著倒刺,塗滿毒汁。尾羽在夜風中狂抖。
木樁周圍迅速泛起黑氣。
楚元若慢半分,箭簇已經掀開他的天靈蓋。
馬秀英從糧堆夾縫裏掙紮爬起。
剛要撿起賬本罵娘,瞧見那支顫動的毒箭。
聲音卡在喉嚨裏,臉色慘白。
“敵襲!”
楚元抽出腰間的厚背砍刀。
嗓音在寂靜的亂石灘上空炸開。
“敵襲——”
吼聲蓋過風聲。
睡夢中的流民全被驚醒。有人迷糊坐起,有人茫然四顧。
亂石灘外圍的黑鬆林裏爆發張狂大笑。
“老大射偏了啊!”
“這幫泥腿子真有存糧!”
馬蹄聲轟隆隆壓了過來。
十幾個騎劣馬的漢子衝出密林。
劣馬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
他們迅速散開,形成半月形包圍圈,把營地徹底堵死。
火光照清了這些人的模樣。
穿著東拚西湊的皮甲,手裏提著三尺寬刃馬刀。
刀背掛著鐵環。刀刃碰撞,發出刺耳摩擦聲。
這幫人臉上的貪念,楚元在死囚營見多了。
一個流民剛站起身。
紅棗馬直接撞過去。馬蹄重重踏在那人胸口。
骨碎聲清晰可聞。
流民連慘叫都沒發出,胸膛塌陷,當場氣絕。
驚呼聲和慘叫聲在營地爆發。
流民徹底崩潰。抱頭往營地中心擠,生怕跑慢半步變成刀下鬼。
馬隊中央。一匹高大黑馬。
馬背上坐著個光頭男人。一道猙獰刀疤從左側額頭劈到下巴。
刀疤臉手裏拎著帶血大弓。剛才那一箭正是他射的。
他把大弓掛在馬鞍上,抽出滿是豁口的砍刀,直盯營地正中央的糧山。
喉結上下滾動。
“探子說這兒有肥肉。”
刀疤臉伸出厚實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夠山寨吃三個月了!”
他舉起砍刀。
刀尖越過糧堆,指向躲在後麵的馬秀英,指向恐懼縮團的流民女人。
“兄弟們!”
刀疤臉聲音粗啞亢奮。
“男的統統砍死!”
“糧食裝車!”
“女的帶回黑風寨開葷!”
山賊齊舉馬刀。狂吼聲震動碎石。
劣馬嘶鳴著抬起前蹄,就要衝過來踩踏。
流民喪失抵抗勇氣。有人跪地磕頭,有人屎尿齊流。
馬秀英咬破嘴唇,雙手緊緊攥著長柄鐵勺,手心全是冷汗。
她清楚跑不掉。身後的糧食便是命。
她剛往前邁出半步。
一隻沾滿血汙的手伸過來,揪住她的後領。
硬生生扯到身後。
楚元站在火堆前。
破襖子給了馬秀英,他上半身僅穿單薄裏衣。
冷風吹打結實的脊背。
懷裏吞天造化缽瘋狂發燙。陣陣嗡鳴。
它聞到了海量惡業和殺意,餓極了。
楚元抬頭。
直盯刀疤臉的脖頸。
他轉動手腕。厚背刀在火光下折射出暗紅。
地上躺著被踩死的流民屍體。那是他剛剛收編的兵,向大玄朝廷討債的本錢。
楚元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
他扭動脖子。頸椎骨爆出脆響。
“老子正愁這群泥腿子榨不出多餘的惡業。”
楚元握緊刀柄。腳下碎石被碾成粉末。
“趕著趟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