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一年十一月,上一期年報結束,杭州街麵上上下下都熱熱鬨鬨地朝著過年狂奔了。
過了十月就是年。
這一點在杭州很明顯,一來是十月公司會計年度結束,意味著年終獎可以期待了。
另一個更重大的是,杭州運動會在接下來的十一月上旬就要正式開始了。
這個運動會舉辦也有幾年,之前一直是夏天。但夏天也太熱了。這不去年良民委員會從高翰文那邊接手後就轉為十一月初了。
這個點已經有些冷了,但還是不算太冷,運動著的話,正好。
對於這個運動會,很多人都冇明白高翰文的堅持。
至少鄭一冠這些高翰文的學生一開始以為隻是以此活躍民間的。如果還有什麼目的,就是刺激一下小商販貿易。
但很明顯,執行這些年下來大家還是看明白了。
運動會這些年來,從最初的田徑、跳水與拳擊等原始專案,這些年又新增了不少,比如蹴鞠、射箭、馬術、帆船、鐵人三項、摔跤、體操與單雙杠、滑雪、雪橇。
其中滑雪與雪橇兩個專案一般延後到春節期間的龍王山上舉行。
除了正經的比賽,還開發了很多趣味比賽,比如三足跑、互助翻越障礙、跳繩接力、拔河、百戰百勝、沙包投準、呼啦圈。
當然更多的改進則是賽製,絕大多數比賽都有個人與團體兩個專案。就連蹴鞠這種明明隻有團體賽的,也設定了花式蹴鞠的個人比賽,主要是看在半刻鐘內對蹴鞠的玩轉套路的觀賞性與難度。
當然,最最吸引人的改製是要求所有在西湖證券所掛牌的公司的總掌櫃(總經理)、常務副總掌櫃(常務副總經理)與掌櫃秘書(董秘)必須參加其中至少一個趣味運動會專案與至少一個團體賽製的正式比賽專案。
原本很多來參加比賽的民間義士就是奔著在賽場上一朝成名,然後被朝廷看中,混個官身的。
但這條路畢竟下載,朝廷能看重的無非就是第一二三名,其餘人則黯然落幕。
現在不同了,各大公司的總經理、總掌櫃都參與其中,隻要自己參與進去混個臉熟,留個好印象,將來雖然不能封官許願,但徹底改善家庭生活也是指日可待的。
這一個改革其實是有很多阻力的,就連現在吃胖了,一點不想鄭泌昌那麼瘦的鄭一冠當初也是不理解的。憑什麼要把高高在上的總經理放到賽場與一群泥腿子比賽呢?
而且高翰文還設定了標準,凡是市場份額占比或利潤行業占比超過10%的,就得追加一個人,且每人追加一個專案。之後,每增加10%,以此遞增。
按這個要求,紅豆成衣,目前幾乎占了紡織行業七成的市場份額,與九成的利潤,那麼按照熟高的原則,就是11個人,每人至少參加10個專案。
鄭一冠與何飛,現在都是大胖子,鄭一冠一百六十多斤,何飛都快兩百了。參加這麼多專案,簡直是要了老命。
個人比賽都還可以直接擺爛,得倒數第一名算了,但團體賽多少要些臉麵。冇辦法,隻能金錢鋪路了,等抽簽公佈團體賽名單後,直接給自己隊友發一筆錢讓其幫忙一下,同時也不要怨恨自己拖累比賽成績。
這筆解怨錢,有些幾乎與一二等的獎金持平了。去年就有很多人藉此小發了一筆,因此今年百姓的參賽熱情更高了。
其實像紅豆成衣這種人數上五千的單位是可以直接派團參賽的,要是鄭一冠與何飛二人在自己隊伍就冇這些事了,下屬還能不照顧自己嗎?但是總不能拖累自己單位的運動成績吧。同時也不想去禍害彆人,就隻能以個人名義參賽去接受抽簽組隊了。
當然,這些是有錢人的辦法,目前衙門裡是要求想要從隨機抽簽輪換的三年基層吏員到經製吏的,必須參加每年的運動會,纔有晉升資格,好訊息是不論成績。
這一套操作下來,運動會就不隻是運動了。是整個浙江社會上下層人士相互交彙的地方。
運動會這前後五六天,上層人難得需要底層的幫助,睜眼看一看底層的優秀代表。底層的刻苦與能量儘收眼底,要是得到這股勢力,那真的是經營什麼都前途在望了。
運動會這前後五六天,底層人也難得享受一下上層的關注,難得在上層人麵臨大大地露臉。自己的運動成績超越了某某大人物,一時間成了很多人立足於杭州的信心錨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不是無所不能的,還得給自己一筆錢求帶呢。
大明朝社會整體上下相隔,互不理解的時間太長了。單單是科舉一條路,意義不大,因為大家都是幾十年甚至幾代人的苦讀出來的,誰願意承受風險啊,都是在既定的條框中打轉才能維護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利益。這種極小概率的成功,不僅冇能助長進士們的雄心,反而讓讀書人越科舉越保守,直到後麵搖唇鼓舌卻對真實的社會問題視而不見。
運動會,反倒成了一場逼迫所有人睜眼的大會,成了睜眼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