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破敗的縣城。
無數百姓,麵黃肌瘦,易子而食。
縣令府中,一名身穿官服的文士,正襟危坐,一絲不苟地寫著向朝廷請求賑災的文書。
他身邊的幕僚焦急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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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朝廷的救濟糧,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到!再不開倉放糧,城中百姓,就要死絕了啊!」
那縣令卻搖了搖頭,指著牆上高懸的《漢律》。
「私開官倉,乃是死罪,株連三族!」
「我若死了,誰來為他們向朝廷請命?」
「我已儘了為官之本分,剩下的,隻能聽天由命。」
他冇錯。
他遵循了大漢的律法,履行了官員的職責,他的奏報文書寫得天衣無縫。
除了眼睜睜看著滿城百姓餓死,他,什麼都冇做錯。
畫麵再轉。
另一座同樣遭災的縣城。
一名身形魁梧,滿臉虯髯的武將縣令,一腳踹開了官倉大門!
「開倉!放糧!」
他身後的主簿,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將軍!萬萬不可啊!這是死罪!是謀反啊!」
那武將縣令一腳將他踹開,拔出腰間環首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對著聞訊趕來的百姓,聲嘶力竭地吼道。
「我自知死罪難逃!」
「但爾等,皆是我大漢子民!」
「今日,我便用我這顆項上人頭,換你們滿城活路!」
「吃飽了,就給老子記住了!是陛下,是這大漢天子,賞你們這口飯吃!」
「若有來生,某,還願為大漢,效死!」
百姓們,哭了。
他們跪在地上,朝著官倉,朝著那名武將,也朝著長安城的方向,重重地磕頭。
畫麵,在此定格。
天幕之上,浮現出新的問題。
【一臣,循規蹈矩,餓殍遍地;一臣,違旨犯上,活人萬千。】
【請問,諸位陛下——】
【孰為忠?】
【孰為奸?】
未央宮。
劉邦猛地站起身,指著畫麵中那個武將縣令,眼中放光。
「好!好一個漢子!」
「這他孃的纔是我老劉家的好兒郎!」
「奸?忠?」
「狗屁!」
「能讓老子的百姓活下去的,就是忠臣!!」
他旁邊的呂後,卻冷冷地開口。
「陛下,今日他敢違旨開倉,明日,他就敢帶兵清君側。」
「此風,不可長。」
劉邦的笑容,僵住了。
他發現,這還真他媽是個難題。
洪武殿。
朱元璋死死捏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那個武精縣令,太像他了。
太像當年那批跟著他,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隻為了一口飽飯的淮西兄弟了!
「忠!當然是忠!」
「那個坐著等死的文官,才該殺!該千刀萬剮!」
他身旁的文官集團,卻是個個麵如土色,噤若寒蟬。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換做是自己,他們大概率,會是第一個。
就在這時。
天幕突然一閃。
畫麵,不再是漢朝,而是切換到了洪武元年的濠州城。
城外,是陳友諒的六十萬大軍,遮天蔽日。
城內,是朱元璋不到十萬的疲敝之師,和數十萬驚恐的百姓。
一名將領渾身是血地衝進帥府。
「大帥!西門快守不住了!」
「城中糧草,也隻夠大軍三日之用!」
「帶著弟兄們,突圍吧!留著這些百姓,我們都得死在這裡啊!」
帥帳內,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那個男人的身上。
年輕的朱元璋,臉上還帶著稚氣,眼中卻滿是血絲。
他的麵前,放著兩份地圖。
一份,是突圍的路線。
一份,是濠州城的防禦圖。
天幕的畫外音,冰冷地響起,直接拷問著洪武十三年,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
【你,是如何選擇的?】
天幕的拷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頭。
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滿朝文武,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上。
他們看到,這位向來殺伐果斷、威嚴如獄的帝王,此刻,身體竟在微微顫抖。
那段記憶,太深刻了。
深刻到,即便是過去了十幾年,他依舊能聞到濠州城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天幕畫麵中】
年輕的朱元璋,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把推開桌上的突圍地圖,雙目赤紅。
「突圍?」
「往哪兒突?!」
他指著帳外,那些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百姓。
「他們,是濠州的百姓!是信了咱朱重八,纔沒跑的鄉親!」
「咱要是跑了,他們怎麼辦?!」
「讓陳友諒那個狗孃養的,把他們全殺光嗎?!」
一名獨眼將軍,沉聲說道。
「大帥!婦人之仁,如何成得了大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隻要您和弟兄們還在,這天下,遲早是我們的!」
「可要是為了這些累贅,全折在這裡,就什麼都冇了!」
「是啊大帥!」
「走吧!」
「我們給您斷後!」
帳內,群情激奮。
這是最理智,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放棄累贅,儲存實力。
所有人都看著朱元璋,等待他這個主帥,下達那個唯一正確的命令。
朱元璋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閃過父母餓死的樣子,閃過自己一路要飯,看儘了世態炎涼的屈辱。
他為什麼要造反?
不就是為了讓天下的窮苦人,能有一口飽飯吃,能活得像個人樣嗎?
現在,他要為了自己活命,拋棄這滿城的百姓?
那他,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元朝韃子,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官老爺,還有什麼區別?!
猛地,他睜開了眼!
眼中,是瘋狂,是決絕!
「不走!」
「一個都不走!」
「咱告訴你們,這濠州城,就是咱的根!」
「根要是冇了,咱這棵樹,長得再高,也遲早要倒!」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狠狠插在地圖上。
「傳我將令!」
「開府庫,把所有糧食都分給百姓!」
「告訴他們,想活命的,就給咱拿起刀,拿起鋤頭,上城牆!」
「告訴他們,咱朱重八,與這濠州城,共存亡!」
「告訴陳友諒!」
「想進城,就從咱和這十萬弟兄,這幾十萬百姓的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