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靖康之恥,二聖被俘,帝姬宗女在五國城為人奴婢,那個時候,我大宋的體麵在哪裡?」
「將士們在邊關缺衣少食,浴血奮戰,京城的官員們卻在府裡夜夜笙歌,那個時候,朝廷的體麵又在哪裡?」
「現在,為了給國家追討欠款,用一下相爺的宅子,就不體麵了?」
蘇塵向前一步,逼視著禮部尚書。
「敢問尚書大人,您所謂的『體麵』,一斤,值幾個錢?」
「我……」
禮部尚書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趙構聽著蘇塵的話,心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是啊!
這幫人,天天跟朕談體麵,談規矩!
可國家的體麵,皇家的體麵,都被他們丟到哪裡去了?!
「夠了!」
趙構一聲怒喝,嚇得禮部尚書渾身一哆嗦。
「就這麼定了!」
「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皇家審計院』的牌子掛在相府的門口!」
趙構此言,一錘定音。
趙普站在那裡,如遭雷擊,雙目無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死在蘇塵的刀下,而是被皇帝,親手拋棄了。
蘇塵看著他的樣子,卻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一個時代,要落幕了。
「陛下,審計院光有府邸還不夠,還需有得力人手。」
蘇塵繼續說道。
「臣懇請陛下下旨,從今科以及歷屆科舉落榜的舉人、貢生之中,擇優選拔三千人,充入審計院,擔任審計官。」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譁然!
不用現成的官員,而去用那些落榜的書生?
這是什麼路數?!
隻有天幕前的朱元璋,一拍大腿,撫掌大笑。
「高!實在是高啊!」
「這幫落榜的書生,十年寒窗,一肚子學問,卻苦於冇有門路,報國無門!」
「他們窮!他們恨!他們對那些身居高位、腦滿腸肥的官員,充滿了嫉妒和怨恨!」
「現在,蘇塵給了他們一把刀,給了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去查那些他們曾經最羨慕嫉妒恨的人!」
「這幫人,會比餓了三天的狼,還要凶狠!」
「他們會把那些帳本翻個底朝天!會把那些貪官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刨出來!」
「這,叫以毒攻毒!」
永樂殿內,朱棣聽著天幕裡父皇的分析,再看看自己老師那平靜的臉。
他隻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自己的這位老師對人心的算計,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福寧殿內。
趙構自然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但他現在對蘇塵,是無條件的信任。
「準!」
「一切,都依愛卿所言!」
一連串的旨意下達。
整個大宋的朝堂,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而蘇塵,則在所有文官那恐懼、怨毒,又無可奈何的目光中,走到了戶部尚書張綸的麵前。
張綸的腿,已經軟得站不住了。
「張大人。」
蘇塵的聲音,很輕,很溫和。
「審計院的第一個案子,就從戶部開始吧。」
「有勞大人,帶個路?」
張綸的嘴唇哆嗦著,麵如死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求饒。
但蘇塵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離去。
走到殿門口時,蘇塵的腳步頓了頓。
他冇有回頭。
隻是留下了一句讓整個大殿瞬間冰封的話。
「對了,陛下。」
「臣建議,先查抄戶部尚書張綸的府邸。」
「臣昨夜夜觀天象,發現他家……藏了不少好東西。」
「不!!」
當蘇塵那輕飄飄的話語落下時,戶部尚書張綸,終於崩潰了。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癱倒在地,褲襠處,迅速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這位掌管大宋錢袋子,平日裡威風八麵,連親王都敢當麵駁斥的戶部堂官,竟然當場嚇尿了。
整個福寧殿,都瀰漫開一股騷臭味。
周圍的官員,紛紛掩鼻後退,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他們鄙夷張綸的軟弱,但更恐懼那個隻用一句話,就讓一個二品大員精神崩潰的男人。
蘇塵冇有回頭看一眼。
龍椅上,趙構的眉頭皺了皺,不是因為那股味道,而是因為張綸的醜態。
這就是他倚重的肱股之臣?
這就是滿口仁義道德的士大夫?
一瞬間,他心中對這個階層的最後一絲尊重,也蕩然無存。
「拖下去!」
趙構厭惡地揮了揮手。
立刻有兩名殿前武士上前,將已經神誌不清的張綸拖出了大殿。
「錦衣衛!」
蘇塵對著殿外,淡淡地喊了一聲。
「在!」
兩名身穿飛魚服的漢子,如鬼魅般出現在殿門口,單膝跪地。
「去張府,查抄。」
蘇塵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記住,一根針、一條線,都要給本官登記在冊。」
「挖地三尺,也要把東西給本官挖出來!」
「遵命!」
錦衣衛領命而去,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的文官,都低著頭,不敢去看蘇塵,也不敢去看龍椅上的皇帝。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
而蘇塵和皇帝,就是那兩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刀。
……
退朝了。
百官們如同驚弓之鳥,倉皇逃出皇宮。
往日裡三五成群,高談闊論的場景,再也不見。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恨不得立刻飛回自己家裡,把自己這些年貪墨的東西全都燒了,或者埋到地底下。
然而,他們很快就絕望地發現。
冇用了。
當他們回到府邸時,發現家門口都或多或少地站著幾個遊手好閒的「潑皮」。
這些潑皮,什麼也不乾,就是盯著他們的大門,盯著他們府裡進進出出的每一個人、每一輛車。
審計院張貼的告示,已經傳遍了整個臨安城。
【凡舉報貪腐,查證屬實者,可得其家產三成!】
三成!
這足以讓任何人,變成最瘋狂的野狗!
一時間,整個臨安城,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狂熱之中。
鄰裡之間,不再是和睦相處,而是互相監視。
主僕之間,不再是忠心耿耿,而是彼此猜忌。
蘇塵,用一道命令就將人性中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徹底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