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正是休沐的日子。天剛矇矇亮,工部原先在城外搭的簡易棚子,已經重新搭成了一個大台子。
一輛輛馬車停在路邊,從車上下來的是勳貴、官員。他們互相打著招呼,臉上都帶著幾分好奇。
“張大人,您也來了?”
“可不是嘛,工部發了帖子,說是有什麽‘新品發布會’,陛下也來,咱肯定得來看看啊。”
“新品發布會?這詞新鮮,以前沒聽過。”
“聽說是杏林侯起的名字,說是新東西亮出來給大家看的意思。”
眾人議論紛紛,往大台子的方向走去。
台子前已經佈置好了。正前方正是一條重新鋪設的兩百多米長的水泥路。路邊擺著幾排椅子,椅子上坐著朱標和李真。
眾人連忙上前行禮。
朱標擺擺手:“都坐吧。今天就是讓大家看看工部的新東西,不用拘禮。”
眾人落座,眼睛都盯著那塊灰白色的路麵。工部主事陳豫穿著嶄新的官服,走到前麵,清了清嗓子。
“諸位大人,今日請大家來,是想讓大家看看我們工部新研製出來的兩樣東西。”
他指了指腳下的路麵:“第一樣,就是這個,水泥路。”
眾人紛紛站起身,湊過去看。有人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和石頭一樣。有人用腳踩了踩,紋絲不動。
“這……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這麽硬?”
“看著像是用灰泥鋪的,可這灰泥怎麽這麽結實?”
陳豫解釋道:“這叫水泥。是用石灰石和粘土按比例混合,高溫煆燒後再磨成細粉。用時加水攪拌,鋪在地上,幹了之後就成這個樣子。”
“這路修好了,能用幾十年不用維護。晴天不起土,雨天不沾泥,馬車走在上麵又快又穩。”
眾人一下子反應過來,全都嘖嘖稱奇。
“好東西啊!”
“要是官道都用這個修,那可了不得!”
“幾十年不用維護?那得省多少錢?”
陳豫等他們議論了一會兒,又拍了拍手。
幾個工匠推著一輛馬車走了過來。那馬車外觀和普通的沒什麽區別,但仔細看,車輪似乎有些不一樣。
陳豫指著那輛馬車:“第二樣東西,裝在這輛馬車上。”
他揮揮手,另一輛馬車也被推了出來。
“這兩輛馬車,外觀一樣,裝的貨物也一樣。但這一輛,裝了工部新研製的‘軸承’。”
眾人又圍了上去。
“軸承?什麽東西?”
“這馬車看著差不多啊,有什麽區別?”
陳豫也不多解釋,讓人牽來兩匹馬,分別套在兩輛馬車上。
“諸位請看。”
他一聲令下,兩輛馬車同時出發,沿著水泥路往前跑。
車上都裝滿了貨物,一開始,兩輛車還差不多齊頭並進。但隻跑了幾米後,裝了軸承的那輛車越來越快,把另一輛遠遠甩在後麵。
眾人眼睛都亮了。
“這麽多貨,也能拉這麽快?”
“這差得也太多了!那匹馬好像很輕鬆啊!”
“那軸承是什麽東西?怎麽這麽厲害?”
陳豫讓人把馬車趕迴來,當眾拆下了一個車輪。同時又拿出一個軸承,托在手裏,展示給眾人看。
“諸位請看,這就是軸承。裝在車軸上,能讓車輪轉得更順滑,阻力更小。同樣的馬,同樣的貨,能跑得更快,更省力。”
眾人湊過來看,嘖嘖稱奇。
“好東西!好東西!”
“這要是裝上,運貨能快多少?”
“能省多少力氣?”
陳豫一一作答。
最後,他清了清嗓子,說出了最關鍵的話:“諸位,這裝了軸承的車,工部除了給朝廷做之外,還可以為民間商隊提供定製。”
他頓了頓:“不過,現在隻能預定!而且,不單賣軸承,是連車一起賣。”
“諸位大人如果有興趣,還可以接受定製自己乘坐的馬車。當然,都要收錢。”陳豫接著說道,“那邊就有幾輛試乘的馬車,哪位大人想體驗一下?”
“我來!”左都禦史陳豫第一個站了出來,“我來試試!”
“好!”陳豫一拱手:“大人請!”
一旁的工部官員,又趕過來一輛馬車。陳瑛立刻就上去了。
“駕!”車夫一揮馬鞭,馬車快速往前走了起來。
裝有軸承的馬車配上水泥路,行駛起來又快又穩,最重要的是十分安靜,一點車軸摩擦的聲音都沒有。
在場的眾人見了,也紛紛輪流試乘。
眾人都試了一圈後,一個文官跳了出來,義正詞嚴地說:
“這馬車雖好,但是要連車一起賣,朝廷是不是與民爭利?這有違聖人之道!有些活計,該讓民間工匠去做,朝廷怎能插手?”
眾人紛紛看去,認出是禮部的給事中。陳豫畢竟官職較低,被他一嗆,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這時候,李真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看著那個文官,笑眯眯地說:“這位大人,你說朝廷與民爭利,那我問你,能買得起這種馬車的,是什麽人?”
那文官愣了一下:“自然是……是那些大商戶……”
“對啊。”
李真點點頭:“大商戶。他們能消費得起。而且這種馬車,速度更快,能省下不少時間和牲畜的力氣。他們多賺了錢,多交了稅,朝廷也多收了銀子。一舉多得,有什麽不好?”
“再說了,這軸承是工部研製出來的,工部自己生產自己賣,怎麽就成了與民爭利了?那些民間工匠,他們能做出來嗎?”
那文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李真都為工部撐腰了,誰敢多嘴。
他其實心裏明白,隻是他也知道,這軸承是好東西。他背後那些商戶肯定是用得上的,但又怕朝廷壟斷了生意,他們沒得賺。
但這話,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
一時間,沒人再敢吭聲。
就在這時,左都禦史陳瑛又站了出來。“杏林侯說得對!”
李真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
陳瑛朝著李真一拱手,滿臉堆笑,又繼續說道:“工部研製出這等好東西,理應推廣出去,造福百姓。但也要考慮到朝廷大局,下官支援!”
李真看著陳瑛,‘這人誰啊?我認識他嗎?’
陳瑛見李真看過來,連忙迴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時,朱標也站起身,走到前麵。
眾人連忙行禮。
朱標擺擺手:“朕今日來,還有一件事要宣佈。”
他環視眾人:“朝廷要新修一條從應天到草原的路,這水泥路雖好,成本也低,但架不住工程量巨大。”
“你們這些勳貴和官員,自然要出一份力。不過放心,朝廷不會讓你們白忙活。明日朝會,再商量細則。”
說完,他就帶著李真走了。
留下在場的人,麵麵相覷。
“不白忙活?什麽意思?”
“就是有錢賺唄!”
“難道朝廷要和海貿一樣,讓我們建造這生產這水泥的工廠?”
眾人心思浮動。
有人想去問李真,但又不敢,而且李真已經走了。最後,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陳豫身上。
陳豫正準備收拾東西,忽然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他一迴頭,就看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陳主事!”
“陳大人!”
“陳兄!”
一群人蜂擁而上,把他圍在中間。
陳豫嚇了一跳:“諸……諸位大人,有何貴幹?”
“陳主事,這修路的事,具體怎麽個章程?”
“陳大人,那軸承馬車,定製一輛要多少錢?”
“陳兄,咱們可是老相識了,你得先給我留一輛!”
陳豫被圍得水泄不通,臉上的汗都下來了。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不知該先迴答誰。
遠處,李真和朱標已經上了馬車。
朱標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後方熱鬧的場景,笑了:“你這招,真夠損的。”
李真也笑了:“好用的東西,賣貴一點,也合理嘛!”
“再說,我們現在沒法在路上收費,那就在車上收點迴來!而且,這車身也可以承包出去嘛!我們隻要做軸承就好了!”
朱標點點頭:“走吧,迴去準備明天的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