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去的路上,朱標靠在車廂內壁上,看著對麵坐著的李真,忽然開口:“這軸承是你讓工部做的?”
“沒錯。”李真點點頭,拿起旁邊的糕點吃了一口:“是我讓他們做的。”
“這軸承你是如何想出來的?”朱標看著他,眼裏帶著幾分好奇:“這東西,以前可從來沒人見過。”
李真又吃了一個,看著朱標,忽然笑了,“大哥,這可能是因為我沒怎麽念過書吧。”
“沒念過書?”朱標有些不解,順手把自己麵前的糕點端到李真麵前,“這怎麽說?”
李真毫不客氣地接過盤子,端在手上吃,“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學醫的,學道的。如果讓我去參加科舉,我可能考不上。”
“嗯。”朱標笑了,“不用可能,你肯定考不上!你倒是實誠。”
“嘿嘿!”李真也笑了,“這沒什麽不能說的。”
“每個人的特長不一樣。就像我,學醫是有天分的。至於道,我也是跟著我那個便宜師父瞎修。但是最近我反而發現,我這個性子,可能天生就適合修道吧。”
“天生適合修道?”
朱標點點頭,若有所思:“不錯。道家總說,道法自然,返璞歸真。你倒是天生就是這個性子。”
“沒錯。”
李真點點頭:“所以,我沒念過什麽書,我的想法也沒有被書中那些條條框框限製住。所以想的就多了,想的多了,也就想出來了。”
“哦?”朱標看著他,微微一笑,“你這話聽著,像是在說父皇的科舉,限製了天下人的思想啊?”
“不。”
李真搖搖頭,認真地說:“老爺子的科舉,在當時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但是,在現在就不一定了。”
“畢竟當初天下剛定,如果不定下八股文的規矩,把考試的內容定死,降低門檻,那那些普通百姓,就根本沒有翻身的機會。到時候考上來的,還是前朝那些氏族。”
“不錯。”
朱標點點頭,眼裏露出讚許之色:“想不到,你雖不讀書,但是又看得通透。”
李真笑笑:“大哥,不過現在已經是永樂年了。三十多年過去了,這科舉,可以適當改改了。”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似乎想了很多。許久過後,他才轉過頭,看著李真:“你當初提出修書的時候,我就想到了。”
“可這科舉製度,已經這麽多年了,貿然改變,恐怕會引起天下文人的不滿啊。現在朝中雖然一片太平,但要是真的這麽幹,他們一定會再次聯合起來反對。”
“大哥是怕了?”李真反問。語氣中,帶著三分挑釁,三分玩笑,還有四分期待。
朱標笑了,笑容裏帶著三份自信、三分傲氣和四份淡然:“你不用激我。”
“既然這是對大明有利的事情,那我就一定會做。但是前提,要做好充足的準備。要麽不做,要做,就直接做到底。”他看著李真:“真到了必要的時候,我就和父皇一樣,再把虎符,交給你一次。”
李真嘿嘿一笑:“大哥,你現在是真硬啊!”
“硬嗎?”朱標也笑了:“硬不硬的以後再說!”
“做大事,不能惜身啊。父皇給我鋪了這麽多年路,我要是再走不好,豈不是愧對大明百姓?”
馬車繼續往前走。
車輪轆轆,一路向前。
...........
迴到城內,李真便直接迴家了。馬車在杏林侯府門口停下,他跳下車,大步往裏走。
剛走進前院,就聽見長樂和未央的笑聲從後院傳來。元寶“汪汪”叫著,跑過來在他腿邊蹭了蹭。李真彎腰拍了拍它的腦袋,便帶著元寶到後院,跟長樂和未央玩了一會。
可沒過多久,管家就匆匆跑了過來。
“侯爺,工部陳主事來了,在前廳候著呢。”
“陳豫?他來幹什麽?”
“小人不知。看那樣子,挺著急的。”
李真點點頭:“知道了。讓他等著,我換身衣服就來。”
他迴屋換了身家常的袍子,不緊不慢地往前廳走去。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陳豫在那兒來迴踱步,一臉焦急。
見李真進來,他連忙迎上去:
“侯爺!”
李真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什麽事,這麽著急?”
陳豫擦了擦額頭的汗,苦著臉說:“侯爺,大事不好了!”
“什麽大事?”
陳豫連忙說道:“這已經有不少人都下訂單了!那些勳貴,那些官員,一個比一個急。這個說要定製一輛自己坐的馬車,那個說要定製十輛拉貨的車。”
他急得直搓手:“可是這軸承,就是把整個工部的熟手都算上,光做那些官員定製的馬車,都不知道要多久。更別說那些拉貨的車了,這根本做不出來啊!”
他歎了口氣:“就算我們多招人,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這麽多能做軸承的工匠,這造價是肯定要上去了啊!”
李真聽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然後他看著陳豫,笑了。
“別慌。”
他放下茶盞:“我既然讓你開這個新品發布會,自然就有準備。”
陳豫眼睛一亮:“侯爺有辦法?”
李真站起身:“你在這兒等著。”
說完,他就往書房走去。
陳豫一個人在前廳等著,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還是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走到門口張望。
很快,李真就迴來了。他懷裏抱著一個箱子,“哐”的一聲放在桌上。
“開啟看看吧。”
陳豫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啟箱子。然後他便愣住了。箱子裏,滿滿當當,全是圖紙。疊得整整齊齊,摞得高高的,少說也有幾十張。
“這麽多圖紙?!”
陳豫的眼睛都亮了。他想起之前李真給他的那兩張水泥和軸承的圖紙。每一張,都讓他受益無窮。現在這一大箱,該有多少好東西?
“你先看看。”
李真在一旁坐下:“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是!”
陳豫迫不及待地拿起第一張。圖紙很大,上麵畫著一個複雜的機械裝置。旁邊密密麻麻標注著尺寸、材料、結構。
陳豫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水力衝床’?”
他喃喃自語:“這是什麽?”
圖片上的裝置,和水車聯動,看起來是一個大型的器械。有水輪,有連杆,有衝頭,還有各種複雜的傳動裝置。
陳豫看了一會兒,又翻到下麵的一摞。
那些都是這個“水力衝床”的各個部件的詳細圖紙。每一個零件,每一處連線,都畫得清清楚楚。
他大部分能看得明白,但有些看不太明白。越看,他越著迷。
看完這一摞,他又拿起下麵的一摞。
“‘水力車床’?”
他眼睛瞪得更大:“這又是什麽?”
衝床的原理,和現在的水碓差不多,他還能大部分理解。但這張圖紙上,卻是一個複雜的機械裝置。同樣是和水車聯動,同樣是各種複雜的傳動結構。但用途似乎和剛才那個不一樣。
陳豫看著看著,整個人都沉浸進去了。
他出身工部,從小就喜歡擺弄這些器械。
看這種複雜的機械圖紙,對他來說,比看到黃金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