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堂裏的風波,當天就傳到了朱標耳朵裏,傳話的是朱允烜。
他下學後照例去武英殿給父皇請安,進門的時候,朱標正埋頭批閱奏章。朱允烜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站在一旁候著。
朱標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隨口問了一句:“今日在大本堂,學了什麽?”
朱允烜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來:“迴父皇,今日……今日倒是有些熱鬧。”
“哦?”朱標抬起頭,來了興趣,“什麽熱鬧?”
朱允烜便把李爍和方孝孺的那番對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他說到方孝孺被問得啞口無言時,又忍不住笑了。
朱標聽完,先是一愣。
隨即,他也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子!”
“朕這個義子,不愧是李真的親兒子!連說話都一個味兒!”
朱允烜站在一旁,也跟著笑:“父皇,您是沒看見,方先生當時那個表情。臉都青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朱標笑著搖搖頭:“行了,你下去吧。記得去找你師父學醫。迴頭朕得賞那方孝孺點什麽,安撫安撫。”
“是,父皇!”
等朱允烜走了,朱標靠在椅背上,臉上還帶著笑意。
他想起當年李真第一次見自己的時候,也是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那時候李真還是個從山上下來的道士,見了他這個太子也不知道害怕,說話直來直去。
現在他兒子也這樣。
挺好。
訊息傳到杏林侯府的時候,李真剛從工部迴來。
長樂和未央在旁邊跑來跑去,元寶趴在一旁,尾巴一搖一搖的,眼睛時不時睜開看看兩個小主人,然後又閉上。
徐妙錦從屋裏迎出來,臉上帶著笑容,“夫君,你知道爍兒今天在大本堂幹什麽了嗎?”
“爍兒?”李真有些奇怪,“幹什麽了?又把李賢打了?”
“不是。”徐妙錦搖搖頭,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李真聽完,忍不住搖搖頭,“這小子,有我當年的風範。”
隨後又朝屋裏喊了一聲:“兒子!出來!”
過了一會兒,李爍從屋裏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家常袍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走得四平八穩。臉上沒什麽表情,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走到李真麵前,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爹。”
李真點點頭看著他,這個兒子向來不需要他操心,“聽說你今天在大本堂,把方孝孺頂得說不出話了?”
李爍點點頭:“是。”
“說說,怎麽想的?”
李爍想了想,滿臉認真地說,“方先生講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我覺得不對。”
“朝廷賺了錢,給將士們發軍餉,給工匠們開工錢,給百姓們修路。這錢,難道不該賺嗎?”
李真點點頭:“還有呢?”
李爍繼續說:“方孝孺教的是儒,不是學。學是求知的道理,儒隻是學的一種。他老人家把儒當成了學的全部,我覺得不對。”
“爹說過,讀書是為了明理,不是為了背書。方孝孺講的道理,我們要聽,但也要自己想想對不對。”
“好小子!說得對!”李真聽完,哈哈大笑,“雖然咱家就你最會讀書,但也沒有死讀書。”
“既然你這麽小,就把錢看明白了,那爹就給你一筆錢!”李真想了想,“就給你一千兩!看你能怎麽安排!”
一旁的徐妙錦皺起眉頭:“夫君,爍兒還小,哪能給他這麽多錢?萬一亂花怎麽辦?”
李真擺擺手:“他能想明白那些道理,就能想明白怎麽花錢。而且,就算亂花一些又如何?”
他看著李爍,表情十分驕傲:“我兒子能錯無數次,隻要最後是對的就行了。再說.......”
李真笑了笑:“他老子有的是錢。”
徐妙錦看著他,無奈地搖搖頭。
李真平時雖然都不太管孩子,但決定下來的事,誰也攔不住。
徐妙錦隻好進屋,拿了一疊寶鈔出來,遞給李爍。
李爍接過寶鈔,看了看。
一千兩,真的不少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真:“爹,我真的能隨便花?”
“當然。”
李真點點頭:“那是你的錢,你想怎麽花都行。”
李爍想了想。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寶鈔,又抬起頭看看李真,再看看旁邊的徐妙錦。
然後他說:“那我能花在爹這裏嗎?”
李真愣了一下:“花在我這兒?”
“嗯。”李爍點點頭:“沒錯。”
他看著李真,“爹不是老說要修路嗎?不是要辦新學嗎?不是要造船出海嗎?”
他舉起手裏寶鈔:“兒子現在也不懂這些,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把錢投在爹這最穩妥,賺了錢,給兒子分成就行。”
李真聽完,哈哈大笑起來,他轉頭看著徐妙錦:“夫人,你還擔心兒子不會花錢嗎?”
徐妙錦也愣了。
她看著李爍,又看看李真,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這孩子,才幾歲啊,就知道“入股”了?
“好小子!有你爹的風範!”李真一把抱起李爍,在空中轉了一圈,“行!這錢,爹收下了!算你一股!迴頭賺了錢,爹給你分紅!”
李爍被轉得有些暈,但還是咧嘴笑了:“嘿嘿嘿!”
旁邊的長樂跑了過來,拉著李真的袖子:“阿爹阿爹,我也要入股!”
未央也跑過來,抱著李真的腿:“爹爹,未央也要!”
李真連連點頭:“好好好!都入股!都入股!”
............
幾天後,李真剛來到工部,陳豫就滿臉興奮地湊上來。
“侯爺!”他遞過來一個大盒子,“您交代的東西,做好了!!!”
“哦?這麽快?”李真將盒子開啟,裏麵躺著幾個圓環狀的物件,正是圖紙上的軸承。
李真拿起一個,仔細看了看。
圓環光滑,圓球均勻,轉動起來雖然和後世的精密軸承沒法比,但已經很不錯了。他用手撥了撥,那些小圓球在裏麵滾動,一點卡頓都沒有。
他又拿起幾個,挨個檢查了一遍,都很好。
“不錯。”他點點頭,看著陳豫:“你現在能猜出來,這是幹什麽用的了嗎?”
陳豫畢竟在工部待了這麽久,而且這軸承就是他做出來的,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想法。
“侯爺,下官鬥膽猜一猜。”
他指著軸承:“這東西裝在車軸上,應該能讓車輪轉得更順滑,阻力更小。對不對?”
李真笑了:“聰明!”
他把軸承還給陳豫:“去,把它裝在車軸上,在新鋪的那條水泥路上試試。還有,滾珠上,要塗上潤滑的油脂。”
“記得多裝幾輛。一輛裝軸承的,一輛不裝的。跑幾趟,把資料記下來。看看速度能快多少,省力能省多少。”
“是!”陳豫一抱拳,轉身就走。
“等等!”李真叫住了陳豫。
“侯爺,還有何吩咐?”
李真擺擺手,“附耳過來!”
陳豫湊了上來,李真跟他又說了一通。
“新品發布會?”陳豫的表情有些發苦:“侯爺,這東西下官雖然做出來了,但是工藝十分複雜,造價極高,恐怕無法大批量生產啊!”
李真卻一點都不著急,他已經整理出了水力衝床和車削機床的圖紙,“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這.....”陳豫雖然不太明白李真的信心是哪來的,但還是一口答應下來。
“好,下官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