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真忙著推動大明科技的時候,皇宮大本堂內,今天的氣氛卻有些不太對。
大本堂位於皇城東側的殿宇,可以說是大明的最高學府,專門給皇子皇孫、勳貴子弟讀書的地方。
此刻,十幾個少年正端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論語》,搖頭晃腦地念著。
坐在最前排的是朱允烜、李爍和李賢,三人並排而坐。旁邊和後排坐著的都是幾個藩王世子。再往後,就是其他勳貴子弟的位置。
李爍坐得筆直,手裏捧著書,但目光卻有些渙散。他今年雖然才幾歲,但已經跟著李真學了不少東西。
醫術、算術、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新學”。大本堂裏教的這些四書五經,他現在聽著總覺得有些無聊。
他旁邊坐著李賢,李景隆的兒子。因為李真和李景隆的關係,兩人也走得很近。
李賢長得跟他爹很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虎頭虎腦的,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此刻他正拿著根毛筆,偷偷在書上畫小人。
今天講課的是方孝孺,正在講《論語·為政》。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方孝孺搖頭晃腦,聲音抑揚頓挫,“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隻學習而不思考,就會迷惑而無所得;隻空想而不學習,就會精神疲憊而無所得。這是孔聖人教導我們,學與思必須結合……”
底下的學生們聽得昏昏欲睡。
李賢畫完小人,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朱允烜倒是還撐著,但眼神也有些飄忽。
方孝孺講完了這一段,翻了一頁繼續往下講: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君子明白的是義,小人明白的是利。諸位都是皇親國戚、勳貴之後,將來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一定要明白這個道理:做人要重義輕利,不能像那些市井小人一樣,整天鑽在錢眼裏……”
方孝孺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最前麵一排有個學生舉起了手。
那是李爍。
方孝孺皺了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李公子,有何疑問?”
李爍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先生,學生有一事不明。”
“說來聽聽。”
李爍抬起頭,看著方孝孺:“先生剛才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那學生想問,我爹算君子還是小人?”
方孝孺愣了一下。
‘你爹?’
‘杏林侯李真?’
‘那位爺……那是我能隨便說的嗎?’
這些年,李真的事跡早就傳開了!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杏林侯李真最愛錢了。海貿有他一份,安南有他一份,前幾天聽說又讓工部去修路,聽說也是賺錢的法子。
而且連太祖都拿他沒辦法,想罰他俸祿結果反倒被他坑了不少錢。
這要是按孔聖人的標準……
方孝孺咳嗽了一聲,含糊道:“這個……杏林侯自然是大明的功臣,忠君愛國,自是不必多說……”
李爍卻不依不饒:
“方先生,可是我爹他,確實愛錢啊!”
“而且他說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還說,錢不是萬惡之源,沒錢纔是萬惡之源。朝廷有了錢,才能給將士們發軍餉,給工匠們開工錢,給百姓們修路。這錢,難道不該賺嗎?”
方孝孺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李爍繼續說:“方先生教我們讀《論語》,說要重義輕利。可是學生聽義父說過,當年太祖打天下,靠的就是給將士們發銀子、分田地。要是太祖那時候也重義輕利,不給將士們好處,誰還願意跟著他打仗?”
這話一出,整個大本堂都安靜了。
李賢的瞌睡瞬間醒了,整個人都精神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爍。
朱允烜也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意外。
其他藩王世子和勳貴子弟更是張大了嘴巴,差點叫出聲來。
‘不愧是杏林侯的兒子,真猛啊!’
方孝孺的臉色變了。
他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幾歲的小孩頂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
他指著李爍,手指都有些發抖:“你……你竟敢拿太祖說事……”
李爍麵不改色:“為什麽不行?那是學生的幹祖父,而且學生並沒有不尊重,隻是就事論事而已。”
方孝孺一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李公子年歲尚幼,這聖人之學,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明白的!”
李爍又說:“方先生,學生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孝孺深吸一口氣:“說!”
李爍看著他,繼續說道:“學生覺得,方先生教的是儒,不是學。”
方孝孺愣住了:“你說什麽?”
李爍解釋道:“我爹送我來大本堂的時候就說過,學是求知的道理,儒是治世的一種方法。學是為了明事理、辨是非、長本事。儒隻是學的一種,不是學的全部。”
他看著方孝孺:“方先生教我們讀《論語》,是為了讓我們明白做人的道理,這沒錯。但方先生剛才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把義和利完全對立起來,學生覺得不對。”
他繼續說:“朝廷賺了錢,給將士們發軍餉,這是不是義?給工匠們開工錢,這是不是義?給百姓們修路,這是不是義?義和利,為什麽不能兼得?”
方孝孺站在那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教書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孩子駁得啞口無言。
關鍵是,這孩子說的……好像確實有道理。
一旁的李賢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看著李爍,眼裏滿是崇拜。
‘乖乖,爍弟太厲害了!’
‘連方孝孺都被他說得沒話說了!’
他忍不住偷偷朝李爍豎了個大拇指。
方孝孺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歎了口氣,“李公子,你說得……也有些道理。”
他擺擺手:“今日的課就到這裏吧。你們先迴去,把《論語》再好好讀讀。”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方孝孺一走,大本堂裏頓時熱鬧起來。
朱允烜一巴掌拍在李爍肩上:“爍弟,你可以啊!把方先生都說懵了!”
李賢也湊過來,一臉好奇:“爍弟,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你爹教你的?”
李爍點點頭:“我爹說過,讀書是為了明理,不是為了背書。方先生講的道理,我們要聽,但也要自己想想對不對。”
李賢一臉崇拜地看著李爍:“爍弟!你太厲害了,你教我吧!我也想學怎麽頂方孝孺!”
“首先,我說了好幾次了,”李爍看著李賢說道,“你不應該叫我爍弟,你應該叫我爍叔!”
“其次,學這個是要腦子的,你學不了!”
“你!”李賢急了,“你是不是在說我沒腦子!”
“首先,這是你自己說的,”李爍依舊不慌不忙,“其次,你這個表情,是想跟我比劃比劃嗎?”
“我........”李賢一下子泄氣了,雖然李爍比他小點,但是玩摔跤,他從來沒贏過李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