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之前,李真特意去了一趟魯師傅的作坊,定製了一張輪椅,送進宮中。
馬皇後現在的身體越來越差,就算李真想盡辦法,也隻能讓她感覺不到內髒衰竭的痛苦而已。
坤寧宮裏,地暖燒的很熱。馬皇後靠在榻上,身上還蓋著厚厚的錦被。
李真推著輪椅走到榻前:“娘,今天天氣很好,我帶您出去轉轉吧!對您的身體有好處。”
馬皇後今天精神還算不錯。她笑著點點頭:“行。就去花園那邊看看吧。”
李真推著輪椅,慢慢往外走。
玉兒在後麵跟著,不遠不近,剛好能隨時上前幫忙。
出了坤寧宮,穿過幾道迴廊,就到了禦花園。
臘月的風很冷,李真把馬皇後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馬皇後拍了拍李真的手:“出來透透氣,心裏舒坦多了。”
禦花園裏,大多數花都謝了。
但幾株臘梅開得正好。一簇一簇地掛在枝頭,在寒風中輕輕搖曳。香氣若有若無,一陣一陣地飄過來,沁人心脾。
李真推著輪椅,在梅樹前停下。
馬皇後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一朵梅花。那朵梅花在她指尖輕輕顫抖,然後花瓣落了下來,落在她掌心。
她看著那朵落在掌心的梅花,沉默了一會兒。
她轉頭看著李真,忽然問:“真兒,為娘還有多少日子?”
李真站在馬皇後的身後,一時答不上來。
又過了一會,終於開口:“娘!我盡力而為。”
馬皇後也沒有再問。
她把那朵梅花輕輕放在膝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今天天氣確實很好,太陽曬在身上,還有一點溫度。
馬皇後眯起眼睛,喃喃道:“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棣兒的孫子。”
身後的李真聽到了。
張氏的預產期在明年二月,他沒有十足的把握。他隻能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
帶著馬皇後逛了一圈之後,又迴到了坤寧宮。
輪椅剛進殿門,就看見朱元璋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站在殿中央,似乎已經在殿內找了一圈了。聽見動靜,他連忙轉過身,快步迎上來。
“妹子,你去哪兒了?”
馬皇後看著他著急的表情,笑了笑:“真兒帶我去逛了逛。”
“你急什麽?我還能跑了不成?”
“咱不是擔心你嘛!”朱元璋走上前,接替了李真的位子,推著輪椅往裏走。
李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簾後。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直接出了皇宮。
他沒有迴自己府上,而是直接往應天的燕王府去了。
到了燕王府門口,李真飛身下馬,大步往裏走。
門房認得他,連忙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朱棣就親自迎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家常的袍子,臉上帶著一點笑容:“妹夫,今天怎麽想起來我這了?”
李真也不跟他廢話:“我來看看小胖媳婦。”
“小胖媳婦?”朱棣愣了一下,“誰啊?”
“就是你兒媳婦。”
李真看了他一眼,腳步不停,繼續往裏走:“在家嗎?”
朱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去:“在呢!在呢!我讓妙雲帶你去。”
他迴頭朝裏麵喊了一聲:“妙雲!妙雲!”
徐妙雲從裏麵出來,看見李真,也連忙打招呼,“妹夫來了!”
朱棣說:“你帶妹夫去看看妍兒。”
“好!”徐妙雲點點頭,她隻當李真是以大夫的身份來的。
“妹夫,跟我來吧。”
到了王府後院,張氏正在躺椅上休息。
她挺著肚子,靠在椅背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裏拿著一本書,正看得入神,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來人,連忙撐著扶手要起身。
李真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坐著,別動。”
張氏隻好又坐迴去,臉上帶著笑:“父王,母妃,小姨父來啦!”
李真隨手拉過邊上的一個石凳,在她麵前坐下。
一旁的朱棣看得眼皮直跳!
“小張,伸手,我給你看看。”張氏沒注意到,隻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伸出右手。
李真順勢搭上她的脈搏。
朱棣站在一旁,眼睛盯著李真的臉,一眨不眨。
徐妙雲站在他身邊,也緊張地看著。
張氏自己反倒最放鬆,隻是好奇地看著李真。
李真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按在她的手腕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朱棣覺得過了很久,其實才一小會兒。
然後,他發現李真的眉頭皺了起來。
朱棣心裏“咯噔”一下。
他連忙上前一步:“妹夫,怎麽這個表情?難道我孫子有什麽不對?”
老四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徐妙雲也緊張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張氏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三個人,六隻眼睛,全盯著李真。
李真就跟沒看到一樣,他閉著眼睛也確實看不到。
又過了一會,李真鬆開了手,他轉頭看向朱棣,“別擔心,你大孫子好得很。”
三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但李真又說:“就是太慢了點。”
朱棣的心又提了起來:“慢了點?什麽慢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妹夫,你說清楚啊!”
李真看著他,沒說話。
朱棣更急了:“到底什麽慢了?你快說啊!”
李真擺擺手:“沒什麽,說了你也不懂。”
他轉向張氏:“小張,再過半個月,你就別老坐著了。得起來活動活動。”
張氏認真聽著,點點頭。
李真繼續說:“沒事就多散散步,多爬爬樓梯。知道嗎?”
張氏乖巧地點頭:“好,都聽小姨父的。”
“爬樓梯?”朱棣又插話了,他皺著眉頭:“這不太方便吧。萬一有什麽意外……”
“你懂什麽?”李真站起身,看著他,“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
朱棣被他噎得夠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真又說:“再說了,有我在這兒,我能讓小胖的孩子出事嗎?你怕什麽?”
“我保證你大孫子活蹦亂跳地就是了。”
“你!”朱棣指著李真,剛想懟迴去,但看了一眼李真腳邊的石凳,立刻就閉嘴了。
憋了半天,隻能“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行了,沒事我就先走了。”李真這段時期心情很差,說完也不管朱棣的表情,直接就走。
朱棣見李真走遠,纔敢發火,“這個李真,真的是太過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我堂堂燕王,對他都這麽客氣了,他竟然就這個態度!”
他轉了幾圈,還是不解氣,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
“咚”的一聲。
柱子紋絲不動,他的手倒是疼得不行,但隻能極力忍住。。
“殿下消消氣。”徐妙雲上前拉住朱棣的袖子
朱棣甩開她的手:“消什麽氣!你沒看見他那樣子嗎?”
徐妙雲也不惱,隻是輕聲勸說:“殿下,妾身大概能猜到妹夫是什麽意思。”
朱棣轉過頭:“他什麽意思?你能猜到?”
徐妙雲點點頭,看向張氏,“妹夫應該剛從宮裏過來。一來就找妍兒,關心孩子的事情。”
她迴過頭,看著朱棣:“妾身猜,應該是母後..........時日無多,想見見重孫。”
“妹夫這才說,太慢了點。”
朱棣愣住了,好像有道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想起了李真剛才的表情,他心裏那股火,一下子就消了。
朱棣走到張氏麵前,聲音也溫和了許多:“老大家的,你就聽你小姨父的。沒事多走走,多爬爬樓梯。”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一定要多帶幾個人陪著,知道嗎?”
張氏點點頭:“是,父王。”
她低下頭,心裏想著:夫君果然說得沒錯。
父王除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就怕小姨父。
這人都走了纔敢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