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臘月。
因為朱標一道旨意,各地的藩王陸續抵達應天府。
雖然名義上說是過年,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是讓他們迴來,見母後最後一麵。
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是讓他們迴來,見母後最後一麵。
臘月十五,周王、楚王、齊王先後到了。
臘月十八,蜀王、湘王、代王也到了。
臘月二十,燕王朱棣也帶著徐妙雲到了。
小老二朱高煦自然也跟著來了。
幾年不見,又經曆了真正的戰場。這小子不僅成了朱棣的得力臂膀,更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猛將。平時肩上總是扛著李真送他的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一家人剛到應天,便匆匆忙忙往宮裏趕,準備拜見馬皇後。
到了坤寧宮門口,朱棣剛想進去,卻被朱元璋攔了下來。
老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父皇!”
“皇爺爺!”
朱棣、徐妙雲還有朱高煦連忙行禮。
“嗯!”朱元璋看著他們點點頭,擺擺手:“你們先等會兒。等李真出來,你們再進去。”
朱棣一愣,隨即點頭:“是,父皇。”
說完,他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敢多問。
朱元璋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和自己很像的兒子,還有邊上那個也和自己很像的孫子,心情似乎稍稍好了些。
他主動上前,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朱棣站的筆直,也看著自己的父皇。
‘父皇也老了,手勁都變小了。’
“你們父子倆,在北平,幹得不錯。”老朱的聲音不高,但聽得出來,他十分欣慰。
“咱很高興!”他看著朱棣的眼睛,“以後,一定要好好幫你大哥,別讓咱操心!”
朱棣心裏一熱,連忙抱拳:“謝父皇誇獎!這都是兒臣應該做的!”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了:“就叫爹吧。咱已經不管事好幾年了。”
朱棣愣了一下。隨即,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誒,爹!”這一聲,喊得有些響亮。
就在這時,李真從裏麵出來。他的臉色不太好。以他的體質,整個人看起來,竟然十分疲憊。
看見朱棣,他也沒什麽表情,隻是皺著眉說:“你們說話聲音小點。”
朱棣愣住了,這是在跟他和父皇說話?
但一旁朱元璋卻一點也不生氣,他反而湊到李真身邊,小聲地說:“好好好!咱小聲點!”
“怎麽樣?妹子好點了嗎?”
李真點點頭:“還行。”
朱元璋臉上一喜,又問道:“咱老四來了,能不能讓他進去看看?”
李真想了想:“行吧,時間別太長。”
“好好好!”朱元璋連忙點頭,轉身衝朱棣一擺手:“老四,你趕緊進去吧!別待太久,免得耽誤你娘休息!”
“誒!爹!我這就去。”朱棣愣愣地帶著同樣愣愣的徐妙雲,進了馬皇後的臥房。
剛一進去,他就愣住了。
馬皇後靠在床榻上,狀態不算很好。
她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但那雙看著他的眼睛,還是那麽慈祥。
“母後!”
朱棣看著她的樣子,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榻前,跪了下來,握著馬皇後的手。
母後的那雙手,在他的手裏,顯得那麽小。
“棣兒……”
馬皇後看到兒子來了,自然是高興的。
“你在北平,苦了你了。”
朱棣抓著她的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母後,北平不苦。隻是見不到爹孃……”
馬皇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傻孩子……”
一旁的徐妙雲,也忍不住落淚。
.............
等朱棣從臥房出來後,李真又趕緊進去檢查了一下馬皇後的狀態。
馬皇後的脈象還是那樣,但比早上稍微好一點點,可能是因為老四來了吧。
他留下了一些藥物,交代宮女幾句,然後收拾藥箱,準備迴家。
他已經好幾天沒迴去了。
出了坤寧宮,他發現朱棣還在等他。
朱高煦也在,他見到李真雖然高興,但看到李真的神色,也不敢開口。
幾個人便一起出宮。
走在宮道上,朱棣終於忍不住問:“妹夫,母後的身體到底怎麽樣?”
李真搖搖頭:“我隻能說,盡力而為。”
朱棣還是不死心:“連你也沒辦法嗎?”
李真停住腳步看著朱棣:“我倒是希望我還有辦法。”
說完,他覺得心情煩躁,便加快腳步往前走。
“誒!”朱棣剛想追上去,卻被徐妙雲攔住了。
“殿下,別追了。”
朱棣迴頭看她:“妙雲,我就是想問個明白!”
“哎~”徐妙雲歎了口氣,搖搖頭:“殿下,妾身覺得,你還是別問了。”
“為什麽?”
徐妙雲看著李真遠去的背影,輕聲說道:“母後對妹夫來說,如同親娘。他心裏,不比你好受多少。”
她轉頭看向朱棣:“你們所有人都隻知問他,而他,又能去問誰呢?”
朱棣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這小子,確實也不好過啊!”
........
一行人出了宮,往應天燕王府的方向走去。一進門,世子妃張氏已經在家中等待了。
她挺著肚子,站在門口迎接。見朱棣等人來了,她連忙上前行禮。
“父王,母妃一路辛苦了。媳婦已經準備好了酒菜,你們先用膳吧。”
徐妙雲連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妍兒快快免禮!”
她看著張氏的肚子,“你現在懷有身孕,不必有這麽多規矩!”
朱棣也很滿意這個兒媳婦,他點點頭,“高熾還沒迴來嗎?”
“父王,夫君現在很忙,都要戌時左右才能迴來。”
徐妙雲拉著張氏的手:“真是辛苦你了。懷著孩子還得操持這王府,我們又不在身邊。”
張氏搖搖頭:“沒什麽,這都是媳婦應該做的。”
朱棣在一旁看著,忽然問:“這孩子取名了嗎?”
“還沒呢。夫君說了,等父王來取。”
“哦?”朱棣笑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是男孩。”
朱棣一愣:“你怎麽知道?”
張氏笑了笑,“是小姨父說的。”
“李真給你把過脈?”
“倒是沒有。”張氏搖搖頭,“不過小姨父知道我懷有身孕後,就說一定是男孩。”
“嗯?”朱棣又愣住了。
李真還有這個本事?不用把脈都知道?
‘難道真的能掐會算?’
徐妙雲在一旁說:“別想了。趕緊給你孫子想個名字吧。”
“嗯!”朱棣點點頭,“按父皇定下的規矩,這孩子是‘瞻’字輩。”
“火生土。”
他看著張氏的肚子,“就叫瞻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