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亮說完,眼巴巴地看著詹徽。
就像是在用眼神向他表達,“咱們總得幹點什麽”的意思。
“老師,”陳亮湊上前,壓低聲音說道:“我們不能這麽看著李真一步步做大,卻什麽都不幹。我們得采取行動了!”
“采取行動?”詹徽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陳亮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頭豬站起來了。
“你想怎麽行動?”
“參他?”
陳亮張了張嘴,還沒出聲,詹徽就替他補上後半句:
“還是直接暗殺?”
“這……”陳亮一時間接不上話來。
詹徽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歎氣。
“要是參他,你忘了之前的趙勉和徐責是怎麽死的?”
陳亮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那個倒黴的徐責,不過是借著別人的手,說了杏林侯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納妾而已,這算什麽事?可結果呢?錦衣衛將他們一查到底,直接就丟了性命。
“至於暗殺……”
詹徽繼續說道:“你怕是忘了他在北元的戰績吧?”
陳亮徹底不說話了。
他能說什麽?
那個李真,表麵上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一副文官的樣子!可實際上呢?
論勇武,他要是在大明認第二,連第三都沒人敢爭!
北伐的時候單人破城,單騎追擊北元偽主的事,早就傳遍朝中了。
暗殺他?誰敢?
陳亮還是有些不甘心:“老師,難道我們就這麽看著?”
詹徽沉默了一會兒,又走到窗前,“現在我們隻有等。”
“這樣的人,我們隻能等他自己露出破綻,然後再給他致命一擊。”
他轉過頭,看著陳亮:“否則的話,以我們現在的能力,根本難以撼動。”
陳亮站在那裏,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也隻能認命地點了點頭:“看來……也隻有這樣了。”
詹徽走迴座位,重新坐下。
他看著陳亮,語氣也放緩了些:“不用著急,耐心點。”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這麽多年都過來了。而且現在陛下和娘孃的歲數一天比一天大.......”
詹徽放下茶杯,忽然笑了,“我就不相信,他的醫術再高,還能讓陛下和皇後長生不老?”
陳亮眼睛一亮。
詹徽繼續說:“再說了,我們不是還有那個女人嘛。總是可以做點文章的。”
陳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老師的意思是……”
詹徽沒接他的話,隻是問:“對了,她現在怎麽樣?沒有暴露吧?”
說到這個,陳亮忍不住開始吐槽起來。
“老師……”他的聲音都有些委屈了。
“我們本來以為皇後活不了幾年了,誰知道,一拖就拖了這麽久。”
他歎了口氣:“而且現在錦衣衛查得這麽嚴,學生根本不敢有任何動作。隻能吩咐心腹,盡量滿足她的要求,讓她不要出門。”
他頓了頓:“可畢竟是活生生的人!這麽多年了,她也有些受不了了。學生也沒有辦法,隻能盡力滿足她生活上的要求......”
他抬起頭,看著詹徽,眼神裏帶著一絲幽怨:“這些年,學生可是搭進去了不少錢啊!”
詹徽看著他這副哭窮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鬆開眉頭,擺擺手:“錢不是問題。”
他起身,走到書架旁,開啟一個暗格,取出寶鈔。走迴來,遞給陳亮。
“我給你一筆就是了。”
“不用!不用!老師,我這裏有!”
陳亮一邊拒絕,一臉諂媚地接過那疊寶鈔,可低頭一看,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扭曲。
五百貫。
說得這麽好聽,什麽“給你一筆”,說了半天才區區五百貫。
這點錢夠幹什麽的?
陳亮心裏忍不住罵了一句,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還得低著頭,恭維道:“多謝老師。學生一定把人養好,絕不出任何紕漏。”
詹徽頗為受用地點點頭:“你把她好好養著。千萬不能虧待了!我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場了。”
“陛下和娘娘都六十多歲了。人活七十古來稀.......”
他看著陳亮:“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活幾年?”
陳亮點頭:“老師說得是。”
詹徽繼續說:“等太子登基,就是我們發揮的時機。”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保密。明白嗎?”
陳亮重重地點頭:“學生明白。”
................
陳亮從詹徽府裏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他走在空蕩蕩的巷子裏,冷風一吹,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他摸了摸懷裏的那疊寶鈔,忍不住罵了一句:
“呸!”
“話說的比什麽都好聽,結果才區區五百貫,這點錢夠幹什麽的!”
“要不是你這老東西還有點用,我早就......”
“哼”
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裏。
而此時,杏林侯府裏燈火通明。
李真並不知道,自己如此‘低調’都會被人盯上。
.................
第二天一大早。
魏國公府門口站滿了人。
朱高熾要迴北平完婚。兩個弟弟自然也要跟著迴去。
成親之後,朱高熾還會迴到應天,繼續在東宮內閣任職。朱高燧也會迴來,繼續完成學業。
但朱高煦決定,不迴來了,他要留在北平。
不是他不想迴應天。畢竟再過一兩年他也要成親了,但這隻是其一。
其二,他要留在北平,和自己的父親一起,守衛北平。
在李真多年的調教下,小老二現在弓馬嫻熟,一身力氣也異於常人。雖然和李真比不了,但放在軍中,絕對是一員猛將。
現在的北平雖然沒有大規模的戰役,但小摩擦還是不斷。朱棣也是個閑不住的人,時常帶著部隊主動去找北元部落的麻煩。
這一方麵是練兵。
另一方麵,朱棣本身就是個戰爭狂。
朱高煦也是這個性子。他要迴去,陪著父親一起,也是想在戰場上磨礪自己。
李真走到朱高熾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大,成親了早點迴來。”
“你大伯現在也離不開你了。”
朱高熾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說:“小姨父,你是怕我走了,大伯讓你幹我的活吧?”
李真“嘖”了一聲,一臉正氣:“小姨父是這樣的人嗎?”
“我隻是捨不得你。”
朱高熾也不點破,隻是嘿嘿一笑。
李真也不生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轉向朱高煦。
這小子現在已經和李真差不多高了,也長得很壯。
李真從旁邊拿起一柄戰刀。
這刀和他自己用的那把差不多,但要小一號,重量也輕得多。但非絕世武將,也難以將其舞得得心應手。這是李真特意讓工部為朱高煦打造的。
他把刀遞給朱高煦:“老二,小姨父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把刀你拿著。”
“多殺元人。”
他看著小老二,也有些不捨:“希望以後,能有機會,跟你一起上陣殺敵。”
朱高煦鄭重地接過刀,“小姨父,放心吧!”
“我一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麽。
最後他轉向朱高燧。
老三才十二歲,還是個半大小子,站在那兒笑嘻嘻地看著李真。
“小姨父。”
李真點點頭:“老三,你也早點跟你大哥迴來。”
“將來小姨父給你找個好玩的活。”
朱高燧眼睛一亮,“好玩的活?”
“好的,小姨父!我向來最聽話了!”
李真也揉了揉他的腦袋。
...........
馬車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李真站在那兒,看著那越來越小的馬車,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