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組建海軍的事,被朱元璋的幾句話就給定了調子。那些原本還想再爭幾句的文官,頓時偃旗息鼓,一個個低頭認錯,表示全力配合。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至少表麵上定下來了。
當晚。
吏部尚書詹徽陰著一張臉,迴了自己府邸。
他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被朱元璋罵得狗血淋頭,臉都丟盡了。
所幸的是最後陛下沒再追究,否則丟的就不隻是臉了。
他迴到自己的書房,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
剛想歇一會兒,管家就匆匆進來了。
“老爺,陳亮陳大人來了。”
詹徽睜開眼睛,微微皺眉。
陳亮是他的門生,平日裏隔三差五就來拜訪,尤其是上次那件事後,來的就更勤了。
詹徽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無非就是想借著這層師生關係往上再爬一爬。
不過今天這個節骨眼上……
詹徽沉吟片刻,還是擺了擺手。
“讓他到偏廳等著。”
..........
詹徽在書房裏又歇了一會,隨後起身換了身家常袍子,纔不緊不慢地走到偏廳。
陳亮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見他進來,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學生見過老師。”
詹徽擺擺手,自顧自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陳亮,”他抬了抬眼皮,“你這次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陳亮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師……”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您有沒有覺得,太子殿下這幾年,變化有些大?”
詹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終於抬頭看向陳亮,目光裏也多了一些審視:
“你突然說這個事,是什麽意思?”
陳亮又往前湊了半步。
“老師,太子殿下從前,向來對我們這些文官信賴有加。有什麽事都願意跟我們商量著來,有什麽想法也都願意聽我們的意見。”
“但是最近幾年,殿下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他看了一眼詹徽的臉色,沒什麽異常後,才繼續說下去:
“今天更是在朝會上說要組建海軍,這分明是要再次重用勳貴。這對我們來說……”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詹徽沉默了一會兒,“你說的這些,誰不知道?”
他的聲音明顯有些疲憊:“但現在,我們又有什麽辦法?陛下還在龍椅上坐著呢,你看見朝中百官,誰敢出頭?”
“老師說得是。”陳亮點點頭,接著話鋒一轉:“但是老師,您難道不想知道,太子殿下為何最近幾年的變化如此之大嗎?”
“為何?”詹徽的眉毛動了動,看著陳亮:“難道你知道?”
陳亮一拱手:“學生略有耳聞!”
“你有話就直說。在我麵前還神神秘秘的!”
陳亮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門窗都關好之後,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老師,學生廢了不少力氣,終於是打聽清楚了。”
他看著詹徽,“太子殿下的變化,其實都是因為一個人。”
“一個人?”詹徽的眉頭緊皺,他有些不信:“誰?誰有這麽大的本事?”
陳亮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就是杏林侯,李真!”
詹徽愣了一下,“杏林侯李真?”
他想了想,皺起眉頭:“那個治好娘孃的杏林侯?”
陳亮點點頭:“沒錯,就是他!”
“嘶~”詹徽放下了茶杯。
“可我記得他從來不上朝啊。而且他除了治好皇後之外,隻是參與了幾次北伐罷了。最近幾年更是沒什麽動靜,好像基本就是在家裏待著吧。”
“雖然太子對他們一家恩寵有加,但也是因為治好皇後的事吧?這也說得過去啊。”
陳亮搖搖頭:“老師,我們都被這個杏林侯,給騙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秘密:“學生花了大代價,纔打聽到這些。”
他看著詹徽,獻寶似的說道:“這個杏林侯,表麵上不上朝,不參與政事,甚至都沒出現在朝堂上。”
“但是他做的事情,可一點都不少啊。”
詹徽坐直了身子:“哦?詳細說來。”
陳亮深吸一口氣,開始說道:“老師,這個杏林侯,從洪武十五年被錦衣衛帶進皇宮,治好馬皇後之後,就一直待在東宮。”
“他可是給太子出了不少的主意啊!而且太子,還全都執行了!”
“哦?”詹徽的眉頭皺起來。
陳亮繼續說:
“東宮的那個小內閣,老師您知道吧?”
詹徽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那個小內閣雖然不在朝堂編製之內,但誰都知道,那是太子的智囊團,是未來新朝的核心班底。
陳亮壓低聲音:“那個小內閣,就是在他的提議下組建的。”
詹徽的臉色變了一下。
“而且內閣所有人,”陳亮繼續說,“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陳亮看著詹徽:“老師您想想,他現在不顯山不露水,到時候太子一登基,內閣眾人地位,自然水漲船高。那他帶出來的那些人,不都以他馬首是瞻嗎?”
詹徽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你怎麽知道這些?”
陳亮往前湊了湊:
“東宮內閣的夏元吉,迴到戶部後,太子又招了個黃子澄進內閣。”
“黃子澄是學生的同鄉。學生就是從他那裏打聽到的。他也是聽內閣那些老人說的。”
詹徽沉默了。
陳亮繼續說:“後來還有更多的事,連郭桓都是他拉下來的。”
“後來的土地禁止買賣,後來的削藩,後來的海貿,到現在的組建海軍......”
“反正東宮一係列的事情,都有他在背後參與。”
他看著詹徽:“可以說,就是他在一點點地影響太子殿下。”
詹徽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陳亮最後說:“而且他還多次醫治馬皇後,深得皇家的信任。”
“這個李真,雖然不在朝堂上。但可以預見得到,太子一旦登基,他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甚至現在就已經是這個狀態了!”
詹徽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麽一個人,”他終於開口,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我們竟然就這麽忽略了?”
陳亮點點頭:“老師,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啊。”
他感慨地說:“他的眼光之長遠,心機之深沉,簡直駭人聽聞。”
“十多年來,不顯山不露水,但已經在東宮根深蒂固。隻等太子登基........”
“他真的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