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未央辦完滿月宴之後,眼看就要過年了,本來李真是想在家好好地待到年後,再去東宮的。
可偏偏在年前最後幾天,鐵鉉和三寶迴來了。
他們這一去,就是將近兩年。
但這兩年的成果也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大明又打造了一支完整的艦隊,現在就齊刷刷地泊在港口,桅杆如林。
李真在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小屋裏陪幾個兒女玩。
他想都沒想,跟妙錦和秋月交代幾句,套上外袍就往東宮去了。連三寶都沒來得及去見。
等李真到東宮的時候,鐵鉉剛匯報完這兩年的情況,正從朱標的書房裏出來。
兩人就在迴廊裏迎麵碰上。
李真先站住了,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鐵鉉。
在海邊待了兩年後,鐵鉉明顯黑了不少,而且黑裏還透著紅。
但他的精神頭很好,眼睛很亮,腰桿也挺得筆直,隻是少了很多以往的書卷氣。
李真率先開口:“鐵大人,看來這一趟差事,你吃了不少苦啊。”
鐵鉉也連忙拱手,動作還是以前那副一板一眼的架勢。
“侯爺言重了。都是為朝廷辦事,下官不敢說辛苦。”
他看著李真,難得地補了一句,“說起來,下官這次,還要謝謝侯爺。”
“哦?”李真挑了挑眉:“你要謝我什麽?”
鐵鉉抬起頭,表情認真地看著李真:“謝侯爺,當年不僅不怪罪下官,引薦下官入東宮。”
“若非如此,下官也不可能得太子的賞識。也不會有機會為大明辦這些實事。”
李真聽完,忽然笑了。
“那按鐵大人的意思,以前你在陛下那兒當監察禦史,就是在虛度光陰嘍?”
“啊!”
鐵鉉臉色驟變,“不不不!下官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
他連連擺手,急得連聲音都高了不少,“下官隻是.......隻是..........侯爺.....您....您不能這麽理解...........下官萬萬不敢.........”
“哈哈哈哈!”李真看著鐵鉉著急的樣子,忽然笑出聲來。
“你看你,怕什麽,我開玩笑的!”他擺擺手:“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
“你先迴去歇著吧,我找太子說點事。”
“是是是!下官先迴去了!”鐵鉉如蒙大赦,連忙拱手告退,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看著他的背影遠去,李真忍不住自言自語。
“連老朱的牌位都敢拿來當盾牌,現在卻不敢在背後說兩句壞話……這鐵鉉,還真有意思。”
搖了搖頭,不再管鐵鉉的想法,李真推門進了文華殿。
朱標依然在埋頭批奏本,還以為是鐵鉉去而複返,頭也沒抬:
“鼎石,你...........”
話到嘴邊,抬起頭,看見門口那張熟悉無比的臉。朱標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筆,往後靠在椅背上,嘴角也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呦~”
“我們的杏林侯,不是說要年後才來嗎?”
朱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過今天來得有點晚了吧?點卯的時間早過了。”
李真嘿嘿一笑,沒皮沒臉地湊了上去:“大哥,我不是來幹活的。”
朱標的笑容立馬凝固了。
“我想說句話就走。”
朱標看著他,又沉默了許久。本想發作,但想起之前母後的態度,隻能無力地歎了口氣,又揉了揉眉心。
“……什麽事?說吧。”
李真在他對麵坐下,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大哥,這兩年,鐵鉉他們到底造了多少船?咱們大明現在,一共有多少戰船?”
朱標看了他一眼,找出了一本冊子,遞給李真。
“這兩年,銀子花了一大筆。”朱標說道,“四百料的座船(單船噸位約120噸),造了十五艘。兩百料的戰船(單船噸位約60噸),六十艘。八櫓哨船(單船噸位約20-30噸),一百三十艘。”
“這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了。”
“咱們大明現在有水師五十四衛,每衛額定戰船五十餘艘。”
朱標抬頭,看著李真:
“合計大小戰船,兩千八百餘艘。”
“這還沒算漕運用船和沿海的快船。你問這個是......”
李真沒說話。
他在心裏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個數字。
兩千八百艘。
雖然現在還不能和永樂朝比,畢竟那些巨艦還沒影兒。但放在這個時代,放在整個世界……
大明現在的水上力量,已經是斷層級別的領先了。
當然,還是不太夠。
起碼對遠洋來說,還遠遠不夠。
李真斟酌了下用詞:“大哥,我覺得……”
“咱們得改改對水師的建製了。”
朱標眉頭微微蹙起:
“改建製?”
“對。”
李真站起身,找來一張地圖。
他的手指從遼**東一路劃到廣**東,劃過那條猶如彎弓的海岸線。
“大哥,咱們現在的水師,說白了是什麽?”
他自問自答:
“就是陸上部隊的附庸,隻是衛所在水麵上的延伸而已。”
朱標沒反駁,等著他說下去。
“防倭、禁海、漕運、送貢使。”李真掰著手指頭數,“這就是水師現在的主要任務。”
他轉過頭,看著朱標:
“如果隻是這些任務,那水師對目前的大明來說,和其他軍隊沒什麽本質的區別,都是要花錢養著的。對我們大明來說,就是需要花錢的負擔。”
朱標眉頭皺得更緊了:
“負擔?軍隊不是一向如此嗎?”
“那是陸軍。”李真打斷他,“陸軍是國家必要的、也是必須的負擔。”
“但是海軍!那就不一樣了。”
“海軍?”
朱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是說水師?”
“沒錯。”
李真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又要挑戰朱標的認知了。
但他還是要說。
“大哥,你聽我給你畫.......”
“........你聽我給你說。”
他指著地圖上一片大海:
“水師的作用,可不止於此。咱們完全可以把水師,變成一個獨立的軍種。”
“不歸當地都司管,不歸衛所調配,不和陸軍混在一起。”
“讓水師,變成海軍!一隻有自己的編製,自己的軍餉,自己的將領,自己的晉升渠道的海軍。”
“畢竟咱們將來的目標——”
他的手指越過海岸線,指向那片邊緣、什麽都沒有標注的茫茫水域:
“可是星辰大海啊。”
“……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