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權力沒有吞噬你人性的光輝
當探子看到張居正拎著點心盒子出了徐府時,也立刻返回北鎮撫司。
一直觀察的黑貓和橘貓碰頭後,則是悄悄跟在張居正身後。
「張居正啊,張居正。」
「哎————」張居正無奈搖頭,往家裡走去。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怎麼鼓足勇氣拿起那盒點心出門的。
這一刻,他同樣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已經下定決心了,還會把那盒點心拿回來。
他推開家門,將這盒點心放到了書房的櫃子裡鎖了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
對於張居正來說,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多會兒,北鎮撫司裡等著的唐巍已經收到了訊息。
「他進去了,又拿著點心出來了。」
唐巍點點頭,將桌子上的一點點心給了那校尉。
「你辛苦了,這點東西拿回去吃吧。」
唐巍準備再等一會兒,因為北鎮喵司的貓貓們還沒有回來。
過了一刻鐘後,唐巍就聽見了門外撓門的聲音。
他剛開啟一道門縫,兩隻貓貓就迫不及待的鑽了進來。
因為京師正月的天氣實在是太冷了。
聽完兩隻貓匯報工作之後,唐巍有些犯困,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幾個哈欠。
被他傳染的小貓們也跟著張開嘴巴變成了「賴皮蛇」的模樣。
「今晚就在這裡將就一晚吧。」
他剛準備裹上毛毯在躺椅上將就一晚,就瞧見毛氈墊子上兩隻貓咪已經團成了一個太極圖的模樣。
「一個人睡覺實在太無聊了,今天就翻你倆的牌子吧。」
唐巍說話間就走向了墊著毛氈的椅子,隨後兩隻手各拎著一隻貓,來到了躺椅上。
「不準撓我,誰撓我這個月的小魚乾沒收。」
迫於唐巍的浮威,兩隻小貓咪不得不屈服。
唐巍就這樣左擁右抱的裹著毯子睡下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還在睡夢中的唐巍聽到了久違的摩托車的聲音。
讓他想起了穿越前,父親冬天騎摩托車載他去學校的時光。
等他感覺厚厚的棉衣壓在身上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想要撥開,一股毛茸茸溫暖的觸感傳到了他的手掌。
迷迷糊糊之中,睜開眼一看。
原來是兩隻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在了他的胸口上,兩雙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唐巍,順便發出了V8發動機的聲音。
「怪不得有種被蓋上了四五件厚棉衣的感覺。」
唐巍無奈將兩隻貓從胸口上拿開,然後側過身子再睡一會兒。
「喵—」
見V8發動機叫不起來,兩隻貓直接開始叫他。
「不準叫,誰再叫扣它一年小魚乾。」
又過了一個時辰後,有人敲響了唐巍的房門,提醒他一會兒要點卯了。
唐巍這纔不情願的起來,畢竟大冬天天寒地凍的誰願意早起。
正是朝臣們上朝的功夫,他趕緊在點卯冊上把自己的名字劃了一個對勾,然後趕緊朝著禮部那邊走去。
穿過前軍都督府走過千步廊,藉口給戶部的守銀庫的守犬拿點零嘴。
眾所周知戶部的守犬跟錦衣衛的察犬是姻親的關係。
所以不管戶部的堂官是請流派的也好,是嚴黨的也好,都不能阻止唐巍去送零嘴。
而禮部又在戶部的對麵,那去戶部遇見禮部的官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唐巍在戶部門口等了等,果然就等到了前來禮部當值的郭樸。
同樣郭樸也看見了唐巍,倆人立刻來到一處角落來交流情報。
「昨日張居正帶著那一盒點心去了徐階府上。」
「那徐階有沒有吃那個點心?」郭樸好奇道。
「應該沒有,那個點心被張居正原封不動的拎了出來。」唐巍道,「如果真的給徐階,怎麼會又拎回來呢?」
「總不至於是徐階說這樣的點心,這個月我家收了一百多盒都讓老鼠糟蹋了,讓他拿回去吧。」
「換做是不太相熟的人可能會這樣說,但張居正畢竟是他的親學生。」
「嗯嗯。」郭樸點點頭道,「那我下午去一趟東宮,稟告太子殿下。」
「有勞了。」唐巍拱手告辭。
東宮。
正值午膳的時間,此時的郭樸也正好想著去東宮蹭頓飯,趕緊快步趕過去。
「殿下,郭大人來了,說是殿下交代辦的那件事情有結果了,特來稟告殿下。」
「快叫他進來,正好孤一個人吃飯還有點冷清,讓他陪孤吃飯也好,邊吃邊說。」
朱載壑當即吩咐太監讓郭樸趕緊進來。
「我正念著郭師傅,郭師傅就來了,正好陪孤吃飯吧。」
朱載壑看向郭樸道,「郭師傅應該還沒吃飯吧。」
「臣還沒吃飯呢,想著趕緊來給殿下匯報這件事情,飯回去隨便對付一口就行了。」
「那怎麼行,郭師傅陪孤吃吧,邊吃邊聊。」
郭樸正是這個打算,稍作推辭之後便拿起了碗筷。
「據錦衣衛掌刑唐千戶的訊息,那張居正昨天傍晚之際去了徐階的府邸。」
「他徘徊很久準備離開,誰知被徐府的下人發現,就硬著頭皮進去了。」
朱載壑放下了筷子,看向郭樸道,「那點心給徐階吃了嗎?」
「沒有,那盒點心原封不動的被張居正提出了徐府。」
郭樸說完也放下筷子看向太子朱載壑,他也想知道到底張居正的做法合不合格了。
「這張居正我們是要還是不要?」郭樸看向太子朱載壑。
「要。」太子朱載壑道。
「如果他真的把點心給徐階吃了,孤可就不要了。」
「哦?」郭樸心中已經有了猜想,想問問太子朱載壑是不是那樣想的。
「郭師傅應該想得明白。」
「送給他的那盒點心裡,隻有郭師傅給狗吃的那塊加了一點點的麻藥。」
「其他的點心都是好的,除了餡料本身,什麼藥都沒有。」
「讓張居正送去無非是考驗他加入我們的決心,還有他的人性。」
「張居正內心天人交戰很久,最終鼓足勇氣去徐階家門口,這就說明瞭他真的想要投靠我們。」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壓根也不會去。」
「他拿著點心進去,又拿著點心出來,這說明他還沒有被權力矇蔽了人心,還保留著人性。」
「他如果不去,丟掉了糕點,孤不會用他。」
「他若是去了給徐階留下了糕點,那孤也不會用他。」
「隻有他去了,但是下不去手,孤才會用他。」
「那殿下不怕他昨晚跟徐階告密了?」郭樸道。
「那就證明他是個蠢人,不是我們需要的聰明人。」朱載豁氣定神閒道。
「那這樣不但徐階不容他,我們也不容他。」
「即便是徐階知道了對我不滿,或者團結清流的人攻擊孤,孤也不怕。」
看朱載壑這般自信,郭樸倒有些好奇了。
「孤幾次都是在死亡邊緣活下來的人,而且還有什麼是比二龍不相見更毒的詭計?」
「孤不也活的好好的。」
朱載壑說到這裡,就想起了當年唐巍給他偷偷遞的那張紙條。
他至今還記得那句話:死是最容易的事情,一脖子吊上去就完了。可是太子殿下這樣做,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他們想要讓孤不痛快,那必須步步算計,還不一定能成功。」
朱載壑話鋒一轉,「但若是孤想讓他們不痛快,那可很簡單。」
「殿下都已經將二龍不相見這種事情看開了,那還真是沒有什麼能中傷到殿下的了。」
郭樸此刻也對太子朱載壑刮目相看,心中愈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這樣一個繼承了嘉靖皇帝智慧但又有如此胸襟的儲君,勢必要超越前期那個銳意改革的嘉靖皇帝。
「那臣下了值就去告知張居正一聲。」
「嗯!」太子朱載壑道,「不過最好是逗逗他。郭師傅你附耳過來。」
當朱載壑在郭樸耳邊嘀咕完之後,郭樸看向朱載壑,心中有些複雜。
「難道太子還存留著少年的純真?」郭樸心中這般想著,「要不然怎麼還想著惡作劇一下?」
「好,臣一定按照太子殿下的法子抖一抖那張太嶽。」
郭樸吃完飯趕回禮部,這幾日要操辦的事情也不少,畢竟馬上就要元宵節了。
下值之後,郭樸在熟悉的地點等著熟悉的張居正。
「呀,張司業,咱們又見麵了。」郭樸熱情的上前打招呼。
「郭大人,對不起。我沒法把那盒糕點讓徐階吃下。」張居正抱拳道。
「我張某雖想改換門庭,但徐階是我的授業恩師,與我有恩,我不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那張司業將那盒點心還給在下吧。」郭樸伸手。
「郭大人隨我進屋,我這就拿給郭大人。」
倆人一前一後進了張居正租住的宅子。
張居正拿出鑰匙開啟書房櫃子的鎖,將那盒點心拿了出來。
「物歸原主。」張居正有些失落道。
郭樸開啟了那盒點心,拿起一塊嘖嘖道,「多好的點心,多好前途。」
「哎,嘖嘖嘖,可惜了了。」
「其實還有一個機會,你要是吃下去這塊點心,我或許也可以向太子殿下推薦你。」
說話間,郭樸拿起點心咬了一口。
「你————」
「沒有毒,騙你的。」
「太子殿下說了權力沒有矇蔽你人性的光輝,所以你通過了考驗。」
郭樸拿起一塊點心,遞給張居正,「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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