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唐巍出主意,考驗張居正
「張居正?」唐巍狐疑道,「太子殿下為什麼要查他呢?」
「倒也不必瞞你。」太子朱載壑道,「今天射覆時,張居正試探郭師傅。」
「試探?」
「正是。」
當太子朱載壑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講清楚之後,唐巍也明白了一切。
搞了半天是張居正這個聰明人想要投誠,奈何張居正是徐階的門生,所以得對他進行背調。 【記住本站域名 ->.】
背調過之後若是合格了,那就先試試看,使用合格之後,考慮要不要給他轉正。
「我覺得張居正若是來太子麾下,對太子殿下是有利無弊。」
「你瞭解他?」
「那倒不是,不過我曾聽過他的一些事跡。」
唐巍就把張居正幾歲中秀才,幾歲中舉人,幾歲中進士。
「不不不,這些事情我已經都知道了。」
「那殿下想知道什麼?」
「我主要是擔心他是清流派的人。」
「清流派怎麼了?」
「我不清楚他的這次試探是他自己單獨的想法,還是請流派派他來試探。」
太子朱載壑頓了頓道,「如果是他自己看明白了要來,那倒是可以考慮接納他。」
「如果是清流派的人想要派他來當先鋒,那我就不想接納他了。這是我要搞明白的一點。」
「那殿下為什麼不懷疑從景王殿下那邊轉投到太子殿下的郭樸郭大人?」
「那是父皇的決定,父皇已經確認過的人了,自然是不必再考驗了。」
「殿下,我覺得與其監視他,不如我們主動試探他,看看他有沒有跟清流派劃清界限的決心。」
「如果他是清流派派來的,那他就無法劃清界限,如果他真的要投靠殿下,那必然會劃清界限」
「主動試探?」太子朱載壑托著下巴思考道,「你可有法子?」
「若是殿下把這事兒想複雜了,那這就很複雜。」唐巍道。
「若是把這事兒想簡單了,那也就很簡單。」
「你怎麼也學先生們的樣子,故作高深了。」朱載豁道,「快說,快說。」
「去年陛下因臣訓犬之功獎賞臣,臣在不知陛下獎賞的情況下,陛下讓陳洪陳公公端來了一杯酒讓臣喝,臣喝了才知道是醋。」
「你想的說的是————」
唐巍也不想繼續故弄玄虛,立刻貼到太子朱載壑的耳邊嘀咕了一陣。
「這法子————」太子朱載壑思考了片刻後,「好像有點意思。」
「還得是你這些乾錦衣衛的,讓那些教我的先生們,斷然不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試探他。」
「好,這個法子確實不錯。」
「時辰不早了,臣這就告辭了。」
「我送送你。」太子朱載壑很開心,他有了試探張居正的法子。
正月初八,官員們愉快的假期就這樣結束了。
北鎮撫司裡,唐巍點卯之後,去訓犬場地,來挑選一隻最合適的狗狗。
「見過唐千戶。」
門口的訓犬校尉見唐巍到來,立馬上前打招呼。
「你們該忙忙,我今天來借一條狗用用。」
「千戶要找擅長哪方麵的狗?」
「要找一條比較通人性,能聽懂話,又有演技的狗。」
「演技?」
「就是會裝死的,會裝腿瘤討食物的狗。」
「千戶要找的狗還真有一隻,它很乖就是心眼太多了,所以留下來看庫門。」
那校尉說著就在前麵引路,很快找到了那條黑色細犬。
經過校尉的一些指令之後,那細犬立刻倒地不起。
「不錯,裝死的絕活可以給十分。」唐巍十分滿意。
「那這條狗我就先借走了,明日再讓人給你們還回來。」
「對了,他叫什麼名字?」
「它叫小白。」
「一條黑狗,叫小白?」
唐巍搖搖頭,牽著小白離開了這裡。
臨近下值之時,在東宮為太子講學的禮部侍郎郭旭早早地來到了棋盤街附近。
唐巍同樣的也牽著小白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郭大人,在下唐巍。」唐巍道,「上次咱們在太子殿下的集會上見過。」
「錦衣衛千戶?你是當日跟隨陸指揮使赴宴的那人。」
「正是在下。」
「幸會幸會。」
唐巍看著郭樸手裡提著的盒子,詢問道,「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就差千戶手裡的這條黑狗了。」
「那小白就託付給你了。」唐巍將牽狗繩遞給了郭樸。
「小白?」郭樸還是老成持重,沒有笑出來,「還真是個有趣的名字。」
「那一切就仰仗郭大人了。」
「放心,演戲這種事情本官最在行了。」郭樸爽朗著回應唐巍,旋即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開了。
「小白?叫一聲,待會給你好吃的。」
—」
「哎喲,真是一條好狗。」郭樸停下腳步,摸了摸小白。
「唐千戶給我找了一條通人性的狗。」
半個時辰之後,郭樸在張居正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等著張居正。
就在張居正出現在視線中的一瞬間,早已經等待多時的郭樸恰如其分的出現。
他選擇的地點也比較隱蔽,除了真的要去張居正家裡,要不然不會有外人發現他倆見麵的。
「張司業,真巧啊。」
「郭侍郎,你也住在這裡?」
「那倒不是。」郭樸指了指了一旁的衚衕死角,示意張居正過來。
張居正也明白,這是要跟自己交接一些情報什麼的,也就毫無防備的跟了過來。
「來,張司業先幫我拿著這個包裹。」
郭樸將繫著包裹的盒子遞到了張居正的手上。
張居正有些懵,雙手捧著這個紙盒子有些不明所以。
很快,郭樸開始上手解開了盒子上繫著的包裹。
「讓我們來看看裡麵有什麼。」
當紙盒子開啟之後,裡麵放著九塊太極酥。
郭樸拿出了一塊太極酥,然後放到了小白的鼻子前讓它嗅了嗅。
此刻,嗅到好吃的的小白立刻興奮起來。
小白不停地搖著尾巴,整隻狗躁動起來。
「好了,給你吃。別著急。」
隨後,郭樸將這塊太極酥餵到了小白的嘴裡。
小白吃的痛快,這個時候郭樸將盒子再次蓋好,又繫上了上麵的包袱。
「郭大人,您想說什麼?」張居正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想著乾脆直接問郭樸,不要讓他再故弄玄虛了。
「這盒點心勞煩張大人以你自己的名義送給你的恩師徐階。」
郭樸說話的功夫,張居正忽然聽到了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
張居正下意識的看過去,原來是郭樸手裡牽著的那條黑狗。
黑狗此刻已經倒在了地上,還有些意識,四隻爪子開始無意識的亂動。
似乎也使不上什麼力氣,兩隻眼睛往上翻,露出了眼白。
同時黑狗的嘴巴張開,舌頭吐出來,口中還吐出不少的口水,看上去像是中毒的跡象。
「這————」
「這狗?」張居正心中駭然,他看著手裡的這盒點心,又看著這躺在地上抽搐的狗子。
「張司業,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你說呢。」
郭樸蹲下來拍了拍黑狗,此時黑狗已經徹底不動了。
「它死了?」張居正心中五味雜陳。
但是秉著懷疑的態度,他還是伸出腳輕輕推了推那隻狗。
但是那隻狗毫無反應,看樣子是真的死掉了。
「我們的沒有那麼多的耐心,再說了點心放時間長了也不好吃了。給你兩日的時間,今天也包括在內。」
郭樸蹲下來拎著小白,回頭看向張居正。
「張司業,記得我說的話。」
「以你自己的名義帶著這盒點心去徐階的府上,送給徐階,而且要讓他吃下去。」
「張司業,你明白了嗎?」
「這————」張居正有些不知所措了。
「任何事情都有明碼標價,這就是代價,一切看張司業你自己的選擇了。」
「本官言盡於此,告辭。」
看著手裡的這盒點心,又看著背影遠去的郭樸,張居正一下子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張居正回到家中書房,反手將門門插好。
屋子裡沒有點燈,黑暗能讓他更好地思考。
他將那盒點心放在書案上,自己坐在對麵,一動不動地盯著它。
狗死了。
他親眼所見。郭樸的話還在耳邊,「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這代價是什麼?是徐閣老的命?還是他張居正自己的前程?
盒子裡是九塊精緻的太極酥,看上去與京城任何一家點心鋪子賣的毫無二致,誰能想到————
徐階是自己的恩師。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聲。師生情分,歷歷在目。
若將這盒子送去,且不論恩師會不會吃,這個舉動本身,就等於他張居正親手將毒刃遞了過去。
此事一旦泄露,天下人將如何看他?清流之中,再無他立錐之地。
可若是不送呢?
太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就是投名狀。
不要你的錢財,不要你的誓言,就要你親手斬斷與過去的聯絡。
你捨不得,便是心不誠。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書房裡渡了兩步。
黑暗中,隻能聽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郭樸說,點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期限是兩天。
兩天。
他停下腳步,目光再次落在那盒點上。
或許————還有別的辦法?能不能調換?能不能告知徐師這是個陷阱?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了。太蠢。
且不說能否瞞過太子和郭樸的耳目,單是「告密」這個行為本身,就足以讓他立刻成為東宮和清流雙方都要清除的敵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後靠,閉上眼睛。
這不是選擇題,是立場題。
一邊是栽培他的恩師,是他經營多年的清流人脈,是看似安穩卻前途受限的現在。
一邊是莫測的未來,是狠辣果決的太子,是一條可能遍佈荊棘卻通向權力核心的路。
狗死了。這就是警告。太子行事,不留餘地。
不知過了多久,張居正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隻是更深處,多了一絲決斷後的決絕。
他站起身,拿起了那盒點心。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有些事今天做跟明天做是不一樣的。
棋盤街上,郭樸將狗帶到了唐巍的店中。
「唐千戶,這狗是不是死了?」
「沒有,之所以讓郭大人特意挑那塊指定的點心,是因為裡麵加了一點點麻沸散。」
「足矣讓狗昏迷一陣,但不至於傷身留下後遺症。」
「如此我便放心了,原以為隻是這個狗演戲裝死,見怎麼也叫不醒,還以為真的害死了千戶的狗。」
張居正帶上了那盒點心出了門。
此時,他家門口有一隻橘貓已經爬在牆頭靜靜地觀察著。
他一出門,橘貓立刻跟了上去。
張居正提著那盒點心,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腳下的青石板路似乎比平日更漫長。手中的點心盒似有千斤之重。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黑狗倒地吐沫的場景,郭樸的那句話。
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但此刻,每一步都踩在良知的邊緣。
不知不覺,已能看到徐府門前的石獅子。一側的樹上,一隻黑貓盯著張居正。
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遠遠望著那扇熟悉的大門。
寒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他也渾然不覺。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心中的天平在「進」與「退」之間劇烈搖擺,始終無法落下。
最終,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肩膀微微一塌,心中默唸,「罷了————」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他備受煎熬的地方。
就在他轉身邁出第一步時,身後傳來「吱呀」一聲。
徐府的側門開了,一個下人正拿著掃帚準備清掃門階,一眼就瞧見了他的背影。
「咦?那不是張老爺嗎?」
下人認出了他,下意識的喊道。
張居正身體一僵,腳步頓住。
「正是我。剛路過,看府上燈火已歇,本不想打擾。」
「在瑞芳齋給孩子買了些吃食,走到這兒,想著恩師近日偶感風寒,不知恩師近是否痊癒?故而在此駐足片刻,正猶豫是否該叩門問安。」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下人毫不懷疑,熱情地側身讓開。
「老爺身體痊癒,剛用完晚膳在書房歇息呢。張老爺既然來了,快請進吧,外麵風大。」
張居正順水推舟,道了聲謝,提著點心邁進了徐府。
當張居正邁進徐府的時候,隱藏在角落裡的錦衣衛立刻拿起綁著「進徐府」紙條的信鴿,將手裡的信鴿放飛。
他在書房見到了徐階,關切地問候了老師的身體,絕口不提點心之事,隻說是順路過來請安。
那盒點心,自始至終都提在他手裡。
徐階與他閒聊幾句,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那個瑞芳齋的盒子,溫和一笑,「叔大有心了,還特意去瑞芳齋。」
張居正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將盒子往身後稍稍一藏,語氣自然地接話。
「讓恩師見笑了,這是————買給家中頑童的,順道提著罷了。」
徐階聞言,不再多問。
又稍坐片刻,張居正便起身告辭。自始至終,那盒要命的點心都沒有離開過他的手。
當他再次走出徐府大門時,手中那盒點心也被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