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私通更無稽之談
「我們再說私通一事。」朱載壑道,「我覺得這樣說不通?」
「為何說不通?東廠的番子都抓到現行了,還看到他在那柳氏家過夜,這難道還不是真的?」
先前朱載講的這些他們兄弟二人確實沒有想到。
但是要說這許從龍沒有私通,打死朱載圳他也不會相信。
不能今日讓太子把所有的風頭都搶了去,他決定開口辯解一下。
「那我問你,那柳氏今年多大?」太子朱載壑道。
「年近三十。」
「那許從龍年紀幾何?」
「四十歲左右。」 書庫多,.任你選
「坊間有人把元稹《白衣裳》的那首詩改編了一下,說是蘇軾調侃張先納妾的事。」
「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朱載壑道,「用來形容老夫少妻。」
「京師的權貴裡,納妾的不在少數,還從未聽說過誰家找一個有婦之夫,而且還是一個年近三十的女子。」
「即便是去私會,誰不是去私會那年芳二八,正值青春年華的貌美女子?」
「許從龍是天子親軍的高階將領,權勢熏天,結交的都是部院高官、勛貴皇親。即便是管不住下麵的東西,也應該會找名妓、富商之女吧?」
「他完全可以在私宅裡包養一些女子,也不會蠢到在自己身邊埋一顆雷。」
「營繕司的八品官員妻子顯然入不了他的眼,那為何還願意自降身份?」朱載壑道,「或許是因為有不得已而為之的理由。」
「平心而論,兩位弟弟若是那許從龍,你們願意與那柳氏私通嗎?肯定不願意,因為不入眼。」
「而且事情一旦暴露,他必然會成為同僚間的笑柄,誰會蠢到如此?」
「當然他的動機或許是想要掌握什麼而不得已為之,又或是有人給他做局。」朱載壑道,「單純是見色起意的話,我覺得是無稽之談。」
「動機無非有二,一是真如他所說是為了查案,為了查出火藥。」朱載道。
「這是合理的動機,趁著官員在外辦差,投他妻子所好,編造一個假身份,不得已捨身取義。」
「那為什麼他不直接向指揮使匯報此事?反而弄一個臨時備案遮遮掩掩?」
朱載圳不解道。
「因為他想立功啊,這樣一樁案子破獲之後,如果功勞是他一個人的,他又到了他能做到的最高位置了。」朱載壑說到此處看向了嘉靖皇帝。
「父皇,若是這樣的情況,父皇會怎麼樣獎賞他呢?」
「或許會讓他兒子在錦衣衛裡升的快一些,或者多給他一個恩蔭的名額。」
嘉靖皇帝道。
「這就是為什麼會弄一個臨時備案遮遮掩掩,換做了任何一個人,都會這樣做。」
「既不觸犯大明律法,又能給子孫多一些照顧,何樂而不為呢?」
「那其二呢?」
「那就是真的倒賣火藥,需要工部的人配合他?不過兒臣覺得應該可能性不大。
「找一個八品營繕司官員,本身就很荒謬不是嗎?」
「所以兒臣覺得許從龍大概率是無罪的,之所以弄成這樣,無非是錦衣衛經歷司與錦衣衛其他部門配合上出現了問題。」
「經歷司很忙,人手不太夠也是常有的事情,沈經歷說的也是實話。」
「其實就是上行下效傳達不到位,這才讓外人以為產生了誤會,從而把真正犯罪之人忽略了。」
「你的意思,倒賣火藥的人是工部營繕司的八品官員?」嘉靖皇帝看向太子朱載壑。
「兒臣覺得是這樣的,但他隻是一個小角色。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倒賣軍火,或許是背後之人脅迫,不得不鋌而走險。」
「你們倆聽明白了嗎?」嘉靖皇帝十分滿意點點頭,然後將目光落在了裕王朱載型與景王朱載圳的身上。
「兒臣受教了。」
「太子說的也不一定對,但起碼提出了異議,沒有被審案官員的影響,而且還有理有據,合乎邏輯。」
「也讓所有的事情都講通了,在這方麵你們倆還要多學學、多悟,不要人雲亦雲。」
「朱載圳,這件案子之後再審你就不要去旁聽了。」嘉靖皇帝又看向太子朱載壑道,「太子,你帶著裕王去旁聽。」
「還有一件事,教導你們的師傅有沒有用心教?」
「用心教了。」
「兒臣有一件事。」朱載圳道,「兒臣的郭師傅最近幾日可能不能來教導兒臣了。」
「為何?」
景王朱載圳將今天的事情說了出來,說自己的師父應該要告假幾天。
「崴了腳而已,又不是不能走了,準許他來的晚點。」
「是。兒臣記下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嘉靖皇帝道,「你們二人回去吧。」
「太子不跟我們一起回嗎?」朱載好奇道。
「三哥,你糊塗了?」景王朱載圳拉著裕王朱載道,「太子又不住在宮外。」
等到裕王與景王離開之後,太子朱載壑看向嘉靖皇帝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父皇,之前給兒臣的謎底不是潛龍勿用,陽在下矣。」太子朱載壑頓了頓道,「為何今日又讓兒臣帶著裕王一起去旁聽案子呢?」
「那你說一說《易經·乾卦》都講了什麼?」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終日乾乾,反覆道也。或躍在淵,進無咎也。
飛龍在天,大人造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那你說說,或躍在淵,進無咎也是什麼意思啊?」
「或騰躍而起,或退居於淵,均不會有傷害。」朱載壑點點頭道,「父皇深意,兒臣知曉了。」
第二日,一早。
景王殿下並沒有接到郭樸告假的通知,就早早地等著郭樸來問他解惑。
「臣崴了腳,實在是多有不便,誤了時辰,殿下莫要見怪。」
「昨日與父皇說了師父的事情,父皇說郭師傅來晚一點不打緊。」景王朱載圳道。
一堂《尚書》講罷,倒也波瀾不驚。時至晌午,朱載圳執意留膳。
膳桌就設在書房旁的暖閣裡,幾樣精緻小菜,另有一道鬆江鱸魚,湯色奶白,香氣四溢。
「郭師傅請,這是南邊剛貢來的,甚是鮮美。」
郭樸依禮謝過。就在他低頭飲湯,吞嚥那魚肉時,異變陡生!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咯響,隨即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變白,一手猛地掐住自己脖頸,另一隻手打翻了湯碗。
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卻隻有嘶啞的氣音,眼見著就要背過氣去!
「快!快來人!」朱載圳霍然站起,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
內侍們一擁而上,有的拍背,有的試圖灌水,暖閣內頓時亂作一團。
折騰了好一陣,伴隨著一聲痛苦的乾嘔,一根寸許長的細刺混著血絲,終於被郭樸咳了出來。他癱坐在椅中,麵色慘白如紙,渾身被冷汗浸透,隻剩下喘息的力氣。
朱載圳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郭樸,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愈發濃重。
課後,他親自將郭樸送出門。
郭樸顯然心神未定,腳步虛浮,才走下漢白玉台階沒幾步,隻聽得「噗嗤」
一聲輕響。
他腳下猛地一滑,整個人一個跟蹌,幸好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小太監扶住。
眾人低頭看去,隻見郭樸官靴的厚底上,正正地踩中了一坨不知從何而來的野狗穢物,汙黃粘膩,玷汙了潔淨的靴麵。
「郭師傅,您————您沒事吧?」朱載圳趕上前,眉頭緊鎖,語氣裡已帶上了七分真切的困惑與三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這接二連三的變故,由不得他不多想。
郭樸看著自己靴底的汙穢,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他掙脫內侍的攙扶,對著景王深深一揖,聲音沙啞而疲憊。
「臣————臣失儀,汙了殿下寶地。臣今日體感不適,懇請先行告退。」
回到王府書房,朱載圳屏退左右,獨自沉吟了片刻。
窗外的天光透過窗欞,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他終於不再猶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本空白的奏本,提起禦賜的狼毫筆,舔飽了墨。
他的筆跡端正而沉穩,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凝重。
「兒臣載圳謹奏:
臣師郭樸,素來恭謹勤勉,然近日講讀之時,神思不屬,容色憔悴。
更於今日午膳間,險因魚刺釀成大禍,步履之間,又遭汙穢之事。接踵之厄,實異於常。」
寫至此,他筆鋒一頓,將「異於常」三字寫得格外用力,隨即繼續寫著。
「伏乞父皇聖斷,可否敕下欽天監,細察星躔分野,占卜休咎,以安兒臣惶懼之心,亦全父皇保全臣工之德。」
他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將這封奏疏裝入函中,用火漆仔細封好。
「來人。」
一名心腹長隨應聲而入。
「立刻遞進宮裡去,直呈司禮監,就說是孤憂心講侍郭師傅,請父皇禦覽。」
玉熙宮裡,嘉靖皇帝看到這封奏疏後,不禁皺了皺眉頭。
「濃眉大眼,憨厚老實的郭樸,怎麼也玩起了這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