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還有糕手
「看來是朕之前安排錯了,他不太適合當景王的師傅————」嘉靖自言自語,卻欲言又止。
「黃錦,叫藍道行來。」
「再讓人去回了景王的話,不必勞煩欽天監,朕讓藍道行扶乩便是。」
嘉靖皇帝吩咐完之後,放下景王的奏疏,閉目養神,心中若有所思。
不多時,黃錦便帶著人來到了玉熙宮。 ->.
「主子,藍神仙來了。」
嘉靖眼皮都未抬,隻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嗯」
片刻之後,身著繡有八卦符文道袍的藍道行躬身入內。
「貧道藍道行叩見皇上。」
「貧道叩見皇上。」
嘉靖這才緩緩坐直身子,將景王的奏疏隨手遞向黃錦,黃錦立刻接過,小心翼翼地轉呈給藍道行。
「看看吧,朕的兒子一片真心,替他師傅擔憂。」嘉靖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郭師傅近來是有些流年不利。景王想請欽天監的人去看看。朕覺得,欽天監那些俗吏,隻會看些表麵文章,不如你,能通玄達微,問訊於紫府天曹。」
藍道行快速瀏覽著奏疏,心中已然明瞭。
「你,替朕扶亂,問一問天庭上真。郭樸近日運程坎坷,是否因其命格星象,於————皇子有礙,不宜再居師位?」
藍道行心領神會,這是要借天神之口,行人事之便。
藍道行立即躬身道,「貧道遵旨。」
「還有一點,要補充上。」嘉靖皇帝忽然停頓,叫住了準備去景王府扶乩的藍道行。
「請皇上示下。」
「把景王在乩語中的身份說的雲裡霧裡一些。」嘉靖皇帝道,「去吧。」
藍道行退出大殿,前往景王府上去扶亂。
「殿下,藍神仙來了。」
「快,快請進來。」景王朱載圳道。
他心想著找一個欽天監的官員來就行了,沒想到父皇居然把辦他玄修的藍道行親自上門。
這怎能讓他不激動,立刻讓人趕緊迎進來。
「貧道見過殿下。」
「久聞藍神仙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藍道行道,「殿下折煞貧道了,貧道奉命來為殿下扶乩。」
「法壇已經命人準備好,藍神仙隨時可以開始。」
「那就事不宜遲,貧道也得早些回去給皇上復命。」
旌幡飄揚,香燭繚繞。藍道行屏息凝神,舞動桃木劍,步踏天罡,口中念念有詞。
良久,沙盤上的亂筆開始劇烈抖動,隨即,在藍道行看似無意識的牽引下,劃出了一個個扭曲卻清晰的字跡。
「輔弼蒙塵,晦氣自生。近灼潛鱗,恐傷雲程。師位之側,豈容陰侵?暫避其鋒,各自相安。」
「這乩語是何意?」景王朱載圳看向藍道行。
「意思是殿下的講侍官郭樸郭大人今年與殿下犯沖,長此以往在殿下身邊講學,可能對殿下不利。但如果殿下與郭大人分開,則相安無事。」
「那本王可否讓人把這份乩語抄寫下來,好讓郭師傅也看看?」
「自然可以。」藍道行點點頭道。
景王朱載圳之所以抄寫下來,他是覺得藍道行沒有講透。
他對剛才亂語中的「近灼潛鱗,恐傷雲程」就很不解,但是藍道行卻沒有逐字講解。
朱載圳也明白,他不能直接問,因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藍道行肯定會回去如實稟告父皇。
他悄悄差遣下人,將這張乩語送到了嚴府,讓嚴嵩這位最熟悉嘉靖皇帝的首輔來看一看這乩語作何解。
這也是嘉靖皇帝的目的之一。
嚴府之中,嚴嵩開啟紙條之後,開始仔細琢磨這段乩語。
「乾爹,依我看郭樸不擔任景王殿下的講師是一件好事。」趙文華道。
「郭樸那個人跟咱們不是一路人,不如安排一個跟咱們一心的人過去做景王殿下的講師。」
「你說的不錯。」嚴嵩點點頭道,「這段乩語裡,隱隱有支援景王殿下的意思。」
「我之前還想陛下讓景王殿下參與查案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嚴嵩放下那張紙條,長舒了一口氣。
「現在看來,是咱們多慮了。」嚴嵩捋著鬍鬚道。
此時,玉熙宮裡,嘉靖皇帝知曉藍道行已經出色的完成了扶乩之後,心中有了計劃。
「黃錦,去把內閣的人都叫來,朕要議事。」
「陛下,議何事?閣老問起,奴婢如何回話?」
「給景王換講師,讓他們來議。」嘉靖皇帝有些不耐煩道,「問那麼多做什麼?」
黃錦趕緊出去讓人去通知內閣班子來商議給景王朱載圳換講師的事情。
除了嚴嵩之外,其他人接到這個訊息都是一臉懵逼,他們並不知道郭樸的騷操作。
半個時辰後,內閣班子已經在等著了。
「今日召你們來商議給景王換一位講師。」嘉靖皇帝說著看向一側的呂芳。
「呂芳你給他們說一說郭樸的事情。」
呂芳講完郭樸的事情之後,在場的眾人也就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嚴閣老,你說說給景王換誰當他的講師更合適?」
嚴嵩出列,慢條斯理道,「臣覺得徐階徐閣老是不錯的人選。」
徐階一愣,嚴嵩安得什麼心,他心知肚明。
「徐閣老?你覺得如何?」
這簡直是把徐階放在火上烤,他要是接下來了那自己的清流領袖身份還要不要了?
他要是不接,又顯得對皇子教育不盡心。
徐階立刻出列,神色惶恐而恭敬,向皇帝和嚴嵩分別行禮,旋即開始了他的表演。
「陛下,嚴閣老如此抬愛,臣感激涕零,然臣萬萬不敢受此重任!」
「臣之學問,粗淺不堪,於經史子集不過略知皮毛,豈敢與郭樸等博學鴻儒相比?教導親王,實乃誤人子弟。」
「臣蒙陛下不棄,委以次輔重任,每日協助元輔處理機務,案牘勞形,戰戰兢兢,唯恐有負聖恩。若再分心教導親王,恐兩頭皆誤,貽誤國事,此臣萬死之罪!」
「若論德高望重、堪為帝師者,滿朝文武,無出嚴閣老之右。元輔親身教導景王,方是正理。臣才疏學淺,隻能在旁學習,絕不敢僭越。」
徐階幾句話又把「鍋」甩給了內閣首輔嚴嵩。
「徐閣老過謙了。既然徐閣老國務繁忙,那老臣再薦一人。」嚴嵩頓了頓道,「李春芳,陛下覺得如何?」
「他隻是青詞寫得好,文章寫得好,未必教學就能教的好。而且以他的資歷還尚淺,不足以教導親王。」
嘉靖皇帝否決了這個提議,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定,說出了那個他早已想好的名字。
「禮部尚書吳山,老成持重,曾任東宮詹事,輔導太子有功。朕看,就讓他來接替郭樸,好生教導景王。」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大家心知肚明,禮部尚書吳山是嚴閣老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嘉靖皇帝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立刻一錘定音。
「至於郭樸————他雖與景王氣運有礙,但其學問品行,朕是信得過的。」
「朕也不能厚此薄彼,就讓吳山和郭樸,對調一下吧。如此,兩全其美。」
玉熙宮裡,此刻陷入了沉默。
嚴嵩想要推薦一位自己人給景王當老師的目的達到了,但是他卻並不怎麼開心。
畢竟,從太子的講師一下子成為了親王的講師,雖說看上去是抬舉景王,可怎麼也覺得不對味,有些奇怪。
徐階也很納悶,因為郭樸也不是他們清流派的人。
之前郭樸是景王的講師,他自然不會去結交。現在自己要去拉攏,人家未必肯聽自己的。
「看來諸位沒有什麼異議啊。」嘉靖皇帝道,「那就這樣定了。」
他們也沒有什麼十分充足的理由來反對,反正兩撥人都跟吃了蒼蠅一樣,很難受。
回去之後,嚴嵩立刻找到了禮部尚書吳山。
聽聞這個事情之後,禮部尚書吳山也感覺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這一下子從東宮詹事,成了親王講師。這這這————」吳山有些無語,也無可奈何。
「老夫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嚴嵩道,「最起碼景王那邊都是自己人了。」
「本來你在太子那邊也沒什麼存在感,太子如今雖然照常讀書,可陛下也沒有派他做過任何一件事情。」
兩日後,再次三堂會審許從龍。
「許部堂,是現在審?還是等景王殿下來了再審?」
「咱們已經等了半刻鐘了。」
刑部尚書許論道,「再等等吧。」
「陛下讓景王殿下旁聽,我們不等他來了再審,算不算藐視陛下?」
「對對對,且等等吧。」
就在眾人準備再次等待的時候,進入大堂的,不是太監,也不是景王。
而是兩名身著東宮官服的詹事府官員。
其中一位東宮官員走到了主審官刑部尚書許論麵前。
——
「太子殿下將至。
在所有人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時,太子朱載壑和裕王朱載已在一名貼身老太監和兩名侍衛的陪同下走進了刑部大堂。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見過裕王殿下。
「諸位不必多禮,孤與裕王奉父皇之命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