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亞西事務暫告段落,可朱樉與曹參剛鬆口氣,新的難題已撞上門來。
隨索克斯同船而至的,除了東小度公司總經理赫內斯勳爵,還有一位格蘭國會議員:托馬斯·溫特沃斯。
此人是查理一世枕邊最信得過的謀士。此番登島,竟是代表英王開口借錢——人還沒踏上格蘭土地,債主倒先找上門來了!
而且數量相當可觀,張口便要十萬英鎊,摺合約九百萬華元,換算成白銀足有四十五噸之重。
對如今的大明而言,四十五噸白銀雖不算钜款,但臨行前聯盟並未授予二人對外舉債的正式授權。
細算起來,兩人手頭已收下不少財物:阿隆索與費利佩四世送來了五萬多布隆金幣;尚亞西及葡裏牙貴族為爭搶貿易特許權,又奉上近兩萬布隆金幣,另附一批名貴珠寶。
七萬多布隆金幣,市價約值八萬英鎊。可按規矩,大明聯盟接見外邦使節,現場至少須有三人——其中一名必為監察院指派的書記員,全程筆錄、逐字存檔。
朱樉與曹參所收每一件財物,早已登記入冊、加封入庫,隻待專船運返聯盟總部。
曹參對此事頗為躊躇,朱樉卻主張搏一把。此前兩人曾密會索克斯,詳詢格蘭內情。索克斯如今的身份,與阿隆索·恩坦紮如出一轍。
格蘭返航的船隊中,有一艘滿載聯盟貸款采購的貨物。據索克斯親口透露,那船抵倫敦不足一日,艙中貨品便被搶購一空。
看他紅光滿麵、神采飛揚的模樣,便知此人已狠狠賺了一筆。正因如此,麵對林謝二人的盤問,他答得格外爽快、毫無保留——
查理一世強行解散議會;前年遠征尚亞西慘敗而歸;去年寵臣白金漢公爵遭刺身亡;更因過度親近羅馬天主教會,激怒國內大批新教徒……樁樁件件,盡數倒出。
會見一結束,林謝二人立即召開緊急碰頭會。與會者包括海軍主力艦艦長、曹參帶來的副手與助理,清一色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
聽完曹參的梳理,眾人迅速達成兩點共識:其一,格蘭朝野上下已亂作一團;其二,統治階層內部更是撕扯得厲害。
大家心裏都清楚,格蘭政體與大明及聯盟迥然不同——它的國會多由新興貴族把持,王室則牢牢係於舊派門閥。
查理解散議會,恰恰印證新舊勢力已勢同水火,眼下舊派尚占上風。
雖未掌握格蘭內鬥的具體細節,但出發前總督樊噲反複強調過一條鐵律:新興貴族往往銳意進取,舊派貴族則慣於固守成規。
對大明聯盟而言,對手越守舊、越僵化,就越有利。因此此番歐羅八之行,核心策略便是扶舊抑新。
此前對尚亞西讓步,亦是同理——在歐羅八,尚亞西與神聖羅馬帝國代表舊秩序,而英荷則高舉革新旗號;為助舊勢繼續壓製新潮,自然不宜將尚亞西逼至絕境。
格蘭眼下的困局,同樣契合這一邏輯:若想遏製其內部新興勢力抬頭,便該暗中撐住查理這根舊柱子。
“借款給英王查理,我讚成。但絕不能由我們直接放貸——此舉極易招致格蘭新貴敵視。真要借,也得繞個彎、換副麵孔。”
……
會上九成以上人員均點頭應允,唯獨曹參此時起身,沉聲丟擲這番話。
“說得極是!曹參這一提醒太關鍵了。咱們遠渡重洋,不是來結仇的。錢,決不能從咱們手裏出去。大夥兒再想想,還有沒有更妥帖的路子?”
朱樉聽罷霍然起身,用力拍掌——這主意實在點到了要害:幫查理穩住局麵沒錯,可為此惹毛一整批格蘭新貴,純屬得不償失。
眾人聞聲紛紛起立鼓掌。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萬裏之外親身參與左右他國命運的謀劃,那份心潮澎湃,簡直難以言表。
“不如讓索克斯出麵放貸?”一位參謀站起來提議。
“不行!”話音未落,立刻有人駁回,“索克斯跟咱們走得太近,剛發了橫財,轉頭就敢往國王懷裏塞錢?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背後有咱們的手。”
“那走法蘭西呢?聽說查理的王後,不正是法蘭西公主?”
“法蘭西和格蘭在歐羅八那邊,向來是拳頭收放自如,打一陣歇一陣。依我看,法蘭西絕不願見咱們跟格蘭走得太近——萬一他們抖出借款背後有咱們推手,格蘭那些新貴怕是要當場翻臉。”
“那幹脆對外宣稱,咱們掏九百萬華元買下霍爾木茲?”凡問。
“太紮眼了!明眼人都清楚,拿下霍爾木茲根本用不了這價錢。歐羅八各國之間,表麵稱兄道弟,背地裏刀光劍影,本就是家常便飯。”
一名行政助手話音剛落,滿堂鬨笑。的確,拿九百萬買霍爾木茲,不是給格蘭人臉上貼金,是往他們額頭上鑲鑽。
“我倒有個新路子。”朱樉站起身,掃了一圈熱絡討論的下屬,“這筆錢,咱們不兜圈子了——讓格蘭人自己伸手來取!”
“怎麽個‘自己取’法?”
“不是還攥著五艘尚亞西帆船嗎?”
“妙啊!格蘭和尚亞西在海上早打成麻花了,搶來搶去從不講憑證。可回頭英王要是賴賬,咋辦?”
“賴賬纔好呢!正好名正言順開火。格蘭在小度一帶占著幾處肥地,若關係太鐵,反倒不好下手——總不能對著老朋友掄大錘吧?”
會場又是一陣爽朗笑聲,查理借款這事,就這麽拍板定了。
次日入夜,三艘船悄然滑出聖瑪利亞島港口,劈開墨色海麵,直指西南佛得角。
這支編隊由兩艘尚亞西帆船加一艘蓋倫船組成。除少數大明遠征艦隊成員外,隻有格蘭國會議員托馬斯·溫特沃斯清楚此行目的。
曹參以駐葡裏牙大使身份留守聖瑪利亞島,主力艦隊也按兵不動。尚亞西雖口頭服軟,但誰敢擔保他們哪天心血來潮,又偷偷摸摸殺個回馬槍?
朱樉則親率旗艦與一艘中型戰艦,隨格蘭艦隊駛向倫敦。
倫敦為他舉行了隆重歡迎禮。倫敦主教、王室禦用牧師、查理一世心腹威廉·蘇德,親自率隊候在泰晤士河口。
蘇德主教派副手殷切相邀,請朱樉登臨己艦。客隨主便,朱樉欣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