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
弗朗西斯科剛吐出這個詞便戛然而止。身為尚亞西王國首席財政大臣,他腦子轉得飛快——這詞一出口,頓時醒過神來。
這年頭,財富的硬通貨無非是土地與金銀。割讓領地給大明?絕無可能——尚亞西縱然已顯頹勢,仍是歐羅八首屈一指的龐然大物。
金銀?對私人而言,自是多多益善;可對國家而言,卻未必是福。眼下這世道,金銀就是命脈般的流通貨幣,國庫囤積越多,幣值就越發稀薄、越易崩塌。
一百五十年間,尚亞西物價翻了七番有餘,尤以近五十年為甚——哥西大銀礦日夜掘進,渼州金礦狂湧如潮,金銀泛濫成災,遠超實際所需。
尋常貴族和百姓隻知捧著金幣歡喜,梅地納塞利公爵豈會看不透這背後的蝕骨之危?
“那你們究竟圖什麽?”弗朗西斯科一時怔住。他和同僚們當然樂得吞下金山銀海,可大明聯盟顯然不缺這點黃白之物。
“這樣吧,眼下我們暫未想全——煩請貴國定期遴選尚亞西乃至整個歐羅八的飽學之士,赴我大明遊曆講學、切磋互鑒。我們聯盟總督大人素來欽佩貴方在若幹領域的卓見,至於往返盤纏、食宿開銷,還望貴方自行籌措。”
咦?這是什麽古怪提議?弗朗西斯科先是一懵,旋即心頭猛地一跳——有門!談得攏啊!
“此事毫無難處!我國仰慕東方古韻的學者、勳貴數不勝數!”
他幾乎按捺不住喜意——這哪算條件?簡直是送上門的台階!眼下尚亞西朝野正掀起一股清算耶穌會的風潮,那幫保守派教士屢屢惹禍上身,早成王室眼中釘。
彼時所謂“學者”,無非兩類人:不是穿錦袍的貴族,便是披黑袍的教士。而耶穌會不單攪擾尚亞西,連天主教主流都視其為肘腋之患。
尚亞西與神羅早已密謀聯手,準備將各自境內的耶穌會士盡數驅逐出境——如今倒好,順勢打包送去東方,一舉兩得!
弗朗西斯科並不知曉,此時紮根大明的傳教士,十有**正是耶穌會中人:利瑪竇、湯若望……個個聲名赫赫。
他們東來,不單為佈道擴教,更因被歐羅八天主教正統視為異端,處處遭排擠、遭放逐。
狂喜稍斂,梅地納塞利公爵屏息靜候,料定曹參話音未盡——前一條,根本不算門檻。
“我大明聯盟,還需貴國在渼州劃出一處所在。”曹參慢條斯理,吐字清晰。
弗朗西斯科心頭一沉:割地?哪怕遠在海外,若牽涉要害,也絕難鬆口。
“何處?”
“八拿馬。”曹參目光沉靜,盯了公爵片刻,才緩緩落定。
八拿馬——尚亞西最早踏足渼州、築堡立寨的據點之一。弗朗西斯科略一回想,確是個不起眼的小埠,卻卡在南北亞美利加交匯的尖角上:北倚哥西,南接委內瑞拉。
位置看似險要,實則於尚亞西幾無用處——既無銀脈可挖,亦無良港可守,更不見豐饒物產。
原來大明聯盟也盯上了亞美利加!他念頭一閃,又猛然醒悟:哥西的“大銀船”早已橫渡大洋直抵馬尼拉,再滿載返航——東方,渼州西岸,莫非大明意在打通此地?
當下歐羅八諸國在渼州的足跡,仍牢牢釘在東海岸;除哥西深耕南美、英法試探北美腹地不過五百裏外,整片西岸仍是未啟的盲區。
誰也說不清渼州究竟綿延多廣,更無人踏足過那浩渺太平洋彼岸的灘塗山嶺。
梅地納塞利公爵腦中飛轉:單看地圖,八拿馬確似咽喉。
可它的南北兩端,全在尚亞西鐵腕掌控之下——這麽一丁點彈丸之地,壓根撼不動殖民版圖分毫。
“那麽……賠款一事,如何作數?”八拿馬價值有限,呂宋既已失陷,亞細亞對尚亞西而言,隻剩商路一條。當務之急,還是錢。
“若肯讓出八拿馬,我方願撤回全部賠款要求。”
曹參與朱樉渾然不知此地何等緊要,樊噲卻心如明鏡:霍爾木茲扼守波斯灣咽喉,必須拿下;而此刻的南美,尚未落入U國人之手。
渼州西海岸眼下空蕩蕩一片,等大明聯盟在南美、幾內亞穩住根基,摩洛哥倒真該提上議程了。
摩洛哥向來透著股古怪勁兒——地理上明明挨著西洲,骨子裏卻早被歐羅八浸透了:人種、禮俗、衣食住行,活脫脫一個U國縮影,幾乎找不到半點西洲痕跡。
不急,大明聯盟有的是耐心。先用商路鋪路,再以銀錢撬動政局,這活兒得細火慢燉,操之過急反倒壞事。
“特使提出的條件,已遠超我方權責範圍。關於八拿馬之事,我須即刻稟報王國定奪。”弗朗西斯科聲音沉穩,可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清楚——這確非他能拍板的事務。
“無妨,你們盡可回去商議。”
曹參話音剛落,手便朝前一攤。梅地納塞利公爵弗朗西斯科心頭一亮:這是大明人遞來的通商底牌了。
目送公爵繃著臉匆匆離去,阿隆索·恩坦紮指尖發涼。他太明白——公爵私下求見,表麵是為國事,實則必有私圖;而私圖裏,除了貿易,再無第二樁。
若正事談崩,公爵頂多皺皺眉;可如今那張臉冷得像結了霜,分明是私下的買賣被一口回絕了。
照理說,大明特使拒了公爵,阿隆索該暗自慶幸才對。可他胸口堵得慌——自打聽說大明使團踏上歐羅八土地,他就知道:自家獨攬東方商道的好日子,到頭了。
哪怕尚亞西不再一家獨大,隻要還能分得一杯羹,富貴便不會斷流。
可恩坦紮家族論資曆、論人脈、論腰包,連梅地納塞利公爵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連公爵都被擋了回來,阿隆索哪還敢奢望自己能闖進去?
“恩坦紮閣下,你打算拿什麽,換大明聯盟的青睞?”曹參目光如釘,直直釘在阿隆索臉上。
我能獻上什麽?阿隆索腦中翻江倒海,卻怎麽也撈不出一個像樣的答案。
“我……我願奉上四萬三千布隆金幣——兩萬請二位特使笑納,餘下兩萬三千,請代為轉呈詹姆斯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