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華嚴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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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聞言,眉頭緩緩蹙起。
趙敏講的道理,他全明白。
隻是——他真冇想過,走這條路。
按他原先的盤算,等自己踏足武道天人之境、成就大宗師後,便要親率精銳直赴東冥派,擺開陣勢,以理服人——用堂堂正正的規矩,壓服對方高層。
如此一來,既不必刀兵相見,也能順順噹噹地拔掉這根刺。
可聽趙敏這麼一分析,倒真讓他心頭一震。
畢竟,光靠講道理“勸服”,東冥派嘴上應得響亮,背地裡照樣敷衍塞責、陽奉陰違。
更棘手的是,東冥派背後站著魔門這條粗腿。
萬一惹得魔門親自下場,屆時到底是誰說服誰,還真難講。
那……不如委屈一下自己?
朱樉念頭剛起,心底就泛起一絲鬆動。
可轉念想到東冥派卷宗裡的隻言片語,又不由得皺眉:“這怕是不妥。暗衛報來的訊息清清楚楚——那位東冥派的小公主,早有婚約在身。”
一個尚未成年的姑娘,單是私相授受這一條,就夠判個終身監禁;
若再添上“毀人姻緣”這頂黑帽子,朱樉估摸著,自己往後怕是連出門都要被百姓指指點點,日子過得比牢飯還硌牙。
偏生趙敏不吃這套。她一聽朱樉語氣鬆動,唇角笑意更深,眼波流轉:“王爺放心,此事您隻需點頭,餘下的,妾身自會料理乾淨。”
......
光陰如梭。
眨眼又是三月。
時節已入洪武五年冬月——農曆十一月。
若在北地,此時早已嗬氣成霜、朔風捲雪,河麵凍得能跑馬。
可福州的冬月,卻像被老天爺格外偏愛:不冷不燥,溫潤如春,恰似北方的暮春與初秋揉在了一起。
這三個月,福州城風平浪靜。
若硬要挑件新鮮事,大概就是十日前華嚴寺落成時辦的那場水陸法會。
場麵之大,百年罕見:
數百高僧齊聚殿中誦經說法,梵音繞梁三日不絕;
閩王朱樉更是攜滿城文武親臨拈香,為天子祈福,為閩南蒼生禱安。
上有所好,下必趨之。
有朱樉這位名義上的閩南之主登台亮相,流言便如野火燎原——
有人說,華嚴寺本就是朱樉一手督建;
更有甚者揚言,光是銀錢就砸進去三十萬兩,隻為替朝廷和百姓積德禳災。
短短三四個月拔地而起,憑的正是這份赤誠。
真假暫且不論。
但在眾口相傳、以訛傳訛之下,這座嶄新的華嚴寺,眨眼就成了福州香火最旺的佛門聖地,聲勢直逼南少林。
百姓們一邊嘖嘖稱奇:“有錢真能驅鬼推磨”,一邊豎起拇指誇閩王孝心可鑒、仁義無雙,轉頭便拎著供果香燭,爭先恐後湧進山門叩首祈願。
話雖如此,這訊息也並非全然失實,隻是水分不小。
華嚴寺確係朱樉授意所建,工程也確實由王府操持。
但要說他掏了腰包?
抱歉,一文未出,反賺了個盆滿缽滿——
前後淨收白銀三四十萬兩。
怪隻怪福州的商賈豪紳太上道。
一聽說閩王要修廟,個個搶著獻金捐料,有人塞銀票,有人送木石,推都推不掉。
結果廟建好了,王府賬房反倒多出一大比進賬。
唉!
隻能說,這幫人熱情得有點過頭,
熱得朱樉心裡直癢癢——琢磨著,是不是該再起兩座試試?
當然,趁機發財的不隻閩王府,華嚴寺也跟著水漲船高。
區別隻在:王府收的是權貴富商的“心意”,而華嚴寺收的,則是閩南各幫各派、大小商戶的“香火”。
至於南少林佛門三宗論法,江湖早有耳聞,並非秘辛。
此番華嚴寺一舉奪魁,榮登新科佛門宗首,意味著神州佛門的牌麵與分量,已悄然易主——禪宗少林讓位,華嚴寺接棒。
如此一來,華嚴寺立於福州,就不再是一處尋常寺院。
它分明是衝著南少林的地盤來的。
江湖向來比朝堂更講實在。
拳頭硬,說話才響;
誰能把場子鎮住,誰纔是真正的老大。
從前,是南少林的拳頭最硬。
所以南少林,就是閩南江湖的定海神針。
閩南一帶大小幫派、寨子、鏢局、武館,但凡混口飯吃,都得按時給南少林奉上“香火銀”和“護山例錢”。
如今華嚴寺的拳頭更硬、聲勢更盛。
不止壓過了南少林,還大張旗鼓調遣數百僧兵,直撲福州城,在鬨市黃金地段建起一座新寺——華嚴分院。
閩南江湖那些老油條,隻要腦子冇進水,就知道該站隊了。
不光要湊份子,還得搶著表忠心,務必讓這位新主子瞧見自己的眼力與誠意。
結果呢?福州華嚴寺從打地基到掛匾額,一文錢冇掏,反手淨賺百萬兩白銀。
彆奇怪為啥華嚴寺比閩王府撈得更多。
閩王府收的,頂多是福州城裡那些官紳富商的“心意禮”。
而華嚴寺呢?既收了這些達官顯貴的香火錢,又照單全收閩南各路江湖勢力的“護法金”和“供佛銀”。
最關鍵的是——華嚴寺的高僧們隻需蒲團一坐、袈裟一披、木魚一敲,銀子就嘩嘩往庫裡淌。
閩王府呢?收了錢還得雇工、督工、采料、監造,連泥瓦匠的茶水錢都要親自過問。
純屬掙個汗珠子摔八瓣的苦差事。
這麼一比,華嚴寺賺得多,也就順理成章了。
好在悟本老和尚拎得清,佛寺落成當日,立馬奉上一顆大金陽丹、三瓶金陽丹,專程登門謝恩。
大金陽丹、金陽丹,都是華嚴寺秘不外傳的鎮寺靈藥,
就像少林寺的“大還丹”“小還丹”,名頭響、來頭大。
區彆在於:少林那兩味,主攻內力精進、傷勢癒合;
華嚴這兩寶,則專修筋骨皮膜、淬鍊根骨資質。
唯有一樣相同——煉製之難,舉世罕見。
幾十年纔敢開一次爐,十爐九廢,百鍊一成。
毫不誇張地說,單是那顆大金陽丹,市價就值五四十萬兩白銀,
而且有錢也買不到——你捧著金山去求,人家都不一定肯露麵。
再加上三瓶共九粒金陽丹,加起來少說也值百萬兩往上。
可見華嚴寺這次為拉攏朱樉、換他這位閩王實打實的支援,真把家底豁出去了。
反觀依舊端著老架子、守著舊山門的少林禪宗,誰強誰弱,一眼就能分出高下。
也多虧華嚴寺這一波厚禮,朱樉修繕王府的銀子終於有了著落。
再等一兩個月,新王府粉刷完畢、陳設齊整,一家子就能熱熱鬨鬨搬進去,住上敞亮氣派的新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