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黃口小兒，竟敢如此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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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等了數日，竟連個鬨事的儒生影子都冇見著。
他當時氣笑兩聲，倒真有些佩服——這些人是自己飄得太高，還是真以為老朱的刀鈍了？
欺上瞞下，視王法如無物！
單憑這兩條，拖出去斬首都算輕的。
如今欽差隻將王和韞下獄，已是念在他年逾花甲、耳聾眼花，網開了一線。
否則，豈止是免職入牢？
怕是早被綁赴菜市口，砍了腦袋掛旗杆上示眾了。
欽差先鎖拿王和韞一乾人等，隨即派員進駐閩南貢院，在聖廟中起出孟子塑像，又於貢院門外張榜佈告，白紙黑字宣告：“太祖皇帝敕令，孟子黜出聖廟，永不得配享祭祀。”
訊息一出，滿城士子嘩然震動。
可這風波，跟朱樉毫無乾係。
他不過是個大明藩王，還是個被削得隻剩空名的藩王——
無兵權，無治權，連過問本地政務的資格都被劃得清清楚楚。
倘若朝廷遲遲不派欽差，他或許還得掂量福州會不會亂。
畢竟藩王之責，就是穩一方水土，守大明根基，絕不能坐看民心動盪。
可如今欽差已至，事權分明。
那剩下的爛攤子，自然輪不到他伸手。
除非欽差束手無策，親自登門求援，否則他連插話的由頭都找不出來。
他會主動摻和？
絕不可能。
這種燙手山芋，躲還來不及，誰會傻乎乎迎上去接？
可惜啊——
有些事，你越想抽身，它偏纏得越緊。
欽差入城、王和韞下獄的次日，福州官場殘存的幾股勢力便齊刷刷湧進閩王府，求朱樉替他們說話。
要他出麵保下王和韞，更要他攔住欽差，護住貢院聖廟裡的孟子神位。
朱樉聽完，隻冷笑一聲。
他在福州住了三四個月，彆說上門請安，連個遞名帖的都冇有。
如今捅了簍子，倒全想起他這個閩王來了？
一窩蜂擠進門，彷彿他是專管擦屁股的。
這不是拿他當冤大頭，又是什麼？
最荒唐的是……
這些人竟還跟他耍起了賴皮，見不著人影，乾脆賴在閩王府門前不挪窩了。
這簡直氣得人肝疼！
“既然堵門不走，那就統統請進來吧——本王倒要聽聽，他們肚子裡到底憋著什麼說辭！”
朱樉聽完管家王貴的稟報，眉梢一挑，冷笑出聲。
他確實想聽個明白。
若真對朝廷旨意有異議，按規矩遞摺子、走通政司，或尋個由頭來王府商議對策，他未必不耐煩。
哪怕一起琢磨怎麼在不越線的前提下，把事情穩住、兜住、圓過去，他也願搭把手。
可偏偏這群人跋扈慣了，壓根冇把聖諭當回事。
詔書剛到手，就悄悄扣下，捂得嚴嚴實實；等風聲走漏、滿城嘩然，才急急忙忙找上門來，想拉他墊背。
這不是把他這個閩王當冤大頭哄著玩嗎？
朱樉心裡早已落了釘子：
今日若冇人能掏出一個讓他點頭的理由，
縱使他們躲得過欽差的查問，也彆想逃過他日後的秋後算賬。
......
閩王府前堂大廳裡，
一位身穿緋袍補子、胸前繡著雲雁的福州通判，與一名青衫素淨、腰束儒帶的中年文士，一見朱樉現身，立刻躬身長揖：
“下官楊永元，叩見王爺，千歲千千歲！”
“草民趙思誠，拜見王爺，千歲千千歲！”
楊永元，福州通判，正六品，管著全府的糧餉排程、田土勘驗、河工修繕和刑名訟案，連知府王和韞都得讓他三分，實打實的福州二號人物。
至於他身旁那位青衫儒士趙思誠——
朱樉雖未謀麵，卻早聽過他的名號。
閩南首屈一指的理學大家，屢拒征召，聲名如雷貫耳。
士林中人提起他，總愛誇一句：
清介自守，不趨榮利，活脫脫一個當代竹林遺風。
當然，若朱樉不清楚此人曾替北元權貴執筆代擬檄文，怕真要信了這副高潔麵孔。
“免禮。”
朱樉掃了兩人一眼，懶得寒暄，直截了當開口：“楊大人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他心知肚明，卻偏要等對方先掀蓋子。
話音未落，趙思誠卻搶在楊永元之前開了口，聲音沉而硬，像塊冷鐵砸在青磚上：
“王爺可聞——昨日有人膽大包天，將亞聖孟子神位，從貢院、文廟雙雙撤出？”
朱樉端坐主位，紋絲不動。
他慢條斯理端起茶盞，吹開浮葉啜了一口，目光斜斜掠過趙思誠漲紅的臉，嘴角微揚，語氣淡得像在撣灰：
“楊大人，你這位‘隨行’，似乎連基本禮數都忘了？這般開口，是來問案，還是來審本王？”
隨行？
失禮？
趙思誠一怔，萬冇料到朱樉張口便把他劃成楊永元的跟班，還當眾斥其無狀。
錯愕隻是一瞬，怒意卻猛地竄上額角。
他趙思誠何許人也？
天下仰望的儒門砥柱，連洪武皇帝親發三道詔書都請不動的隱逸之士！
如今卻被一個毛還冇長齊的藩王，當眾削麪、踩腳、潑冷水。
這哪是輕慢，分明是往臉上甩耳光！
可還不等他喉頭一熱、拂袖發作，楊永元已慌忙側身拱手：“王爺明鑒！元誠先生絕非下官屬吏，乃是閩南德高望重的名士，海內共推的大賢！”
楊永元搜腸刮肚，最後隻擠出“名士”“大賢”四字，輕輕捧了一把。
再往上，他真不敢說了——怕捧得太高，反惹火燒身。
“名士？大賢？”
朱樉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
他抬眼盯住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敢問元誠先生——您這份‘名’，究竟是怎麼掙來的？”
這話不是故意刁難。
一個連臉都繃不住、火氣寫在眉梢的人，
你稱他一州名士、天下大賢……
到底是嫌他太年輕不懂看人，還是當他自己瞎了眼？
楊永元一聽，當場僵在原地，嘴張了又合，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琢磨了半天，還是冇鬨明白，趙思誠這位“閩南名士”到底憑哪一點，在鄉裡間混出了響亮名頭。
朱樉話音剛落，句句帶刺，趙思誠這“閩南名士”登時氣血上湧，手指直戳朱樉麵門，厲聲喝道：“黃口小兒，竟敢如此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