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急返福州,天使到府】
------------------------------------------
當然,元廷如此抬舉儒家,並非一時興起。
實因彼時儒者儘數摒棄諸子百家,獨尊“程朱理學”為治國圭臬,並將其推向極致。
程朱理學之流毒,世人皆知。
其根本信條,便是萬物執行皆循一“理”,人不可違,亦不得悖。
那這“理”究竟是何物?
“存天理,滅人慾”“三綱五常”“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女子無才便是德”……
說白了,所謂“天理”,不過是儒門親手立下的道德戒尺與行為律令。
他們鼓吹女子纏足,纏足便成了“天理”;
違此理者,即為失德,即為異端,便該受罰!
他們主張君權須托付儒生,於是俯首聽命的帝王是明主聖君,稍有異議者,立馬被打為昏聵暴虐之徒。
這,就是當下這個時代的儒家——
一個被程朱理學徹底浸透、牢牢攥住話語權的時代。
麵對這樣的儒門,這樣的儒生,朱樉又怎會心生半分敬意?
所以,福州城中那些讀書人,隻要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也就罷了;
但倘若真有人煽動學子聚眾滋事,或蠱惑百姓作亂抗官——
朱樉絕不會手軟,定要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馬車如離弦之箭!
朱樉一行疾馳而行,直奔福州城而去。
可尚未抵城,半道上又撞見閩王府侍衛策馬迎麵而來。
“王爺!應天來使已至福州,王管家急令屬下迎候,懇請王爺火速回府!”
護衛翻身下馬,單膝點地,抱拳稟報,神色肅然。
“天使?”
朱樉聞言微怔,初時未解其意。
旋即反應過來——
古之“天使”,即天子欽差,或是傳旨太監,或是奉敕官員。
他眉峰一壓,心中略疑:父皇此時遣使,究竟所為何事?
不過轉念一想,多思無益,見了人自然水落石出。
當下頷首下令:“傳令全隊,加速返程,務必午時前入城!”
南少林距福州二百裡有餘。
若擱尋常曆史世界,一個時辰內趕回,簡直癡人說夢。
可在這高武天地,卻稀鬆平常。
畢竟此界靈氣蒸騰,萬靈俱進——戰馬筋骨遠勝凡種,野獸爪牙堪比兵刃,連山石草木都蘊藏異力。
天地運轉,自有其衡;強者愈強,萬物同升。
號令既出,車隊再度提速。
不到一個時辰,福州城巍峨輪廓已然躍入眼簾。
城門外,閩王府硃紅大門緊閉,簷角銅鈴輕響,靜待主人歸來。
管家王貴立在王府朱門前,頻頻踮腳張望,目光一次次掃向城門方向,鞋尖都快碾進青磚縫裡了。
車隊剛在街口顯出輪廓,他立馬迎上前去,躬身抱拳:“王爺,是陛下跟前的劉公公到了,此刻正在前堂候著,聽口風,是為孟子那檔子事來的。”
王貴語速飛快,把打聽到的幾樁細節飛快報了一遍。
朱樉頷首,聲調沉穩:“知道了。你先好生款待,本王換身便服就來見天使。”
這不是端架子——是禮製壓著呢。
稍有差池,禦史台的筆桿子可不講情麵。
這位劉公公,名喚劉夏,是朱元璋貼身近侍之一。
朱樉認得他,也信得過他。
說白了,洪武年間的內廷宦官,個個繃著筋、守著界,還冇沾上後來那些歪風邪氣。
老朱眼裡容不得半粒沙,誰敢伸手撈錢?
六十大洋的贓銀,就能換來剝皮楦草的刑罰;若換成他身邊人貪墨索賄……
怕是連囫圇屍首都留不下,直接淩遲見血。
所以宮裡這些太監,走路都輕手輕腳,見了親王更是謙恭得像捧著瓷碗,哪還敢開口要錢?
“老奴叩見閩王殿下,願王爺福壽綿長!”
劉夏一見朱樉進門,立刻離座,小步搶上前,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貼到膝蓋。
“劉公公不必拘禮,請起!”
朱樉抬手虛扶,含笑問道:“公公遠道而來,可是父皇有諭示?”
“回殿下,老奴奉旨而來,專程呈遞密旨一道。”
話音未落,他已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嚴封的素箋,雙手托舉,恭恭敬敬遞到朱樉掌心。
不是明發聖旨,是密旨。
不用設香案、焚高香,更無需三跪九叩接旨。
朱樉心頭微動,指尖先沿封口摸了一圈——蠟印完整,冇動過。
拆開細看,字跡遒勁,璽印清晰,確是朱元璋親筆。
他逐行掃過,眉梢略略一挑,神色卻未外露,隻將紙頁折得齊整,重灌回信封,妥帖收進袖袋。
冇多問,也冇多歎,隻順勢轉了話頭:“公公一路辛苦,不知父皇與母後身子骨可還硬朗?”
“回殿下,陛下龍體康泰,皇後孃娘鳳體安和,隻是常念著殿下,飯桌上都要提兩回。”
劉夏咧嘴一笑,皺紋舒展如菊,眼裡全是讚許。
又順口點撥:“若殿下掛懷,寫封家書,老奴回京時一併呈上,也解二聖思兒之念。”
“公公何時動身返京?”朱樉介麵就問。
“啟稟殿下,此番南下,隻為傳旨,故而明日便可啟程,至遲不過後日。”
“那不如在府中小住兩日?”朱樉笑意溫厚,“本王正備些土儀,煩請公公代為捎帶進宮,也好讓父皇母後嚐個新鮮。”
這話出口時,禮單尚在腦中,東西還冇影兒。
但兩日工夫,足夠他挑揀精備、裝匣封印。
劉夏何等伶俐?豈會駁這等順水人情。
就算朱樉不開口,他也會藉機提醒一句:比如方纔那句“寫封家書”,本就是鋪墊。
——他圖的不是朱樉多給幾兩銀子,而是皇上皇後展信開匣時那抹舒心笑意。
主子高興了,跑腿的人自然有賞;
親王承了情,日後也是條活路。
這事兒既成全了彆人,又成全了自己,何樂不為?
劉夏哪會推辭。
朱樉話音剛落,他非但冇半分惱意,反倒眉開眼笑,拱手連聲道:“不礙事,不礙事!殿下肯用老奴,是老奴的福分,巴不得多跑幾趟,怎敢說一個‘煩’字?”
“隻是還請殿下體諒一二——老奴此行是奉旨出京,閩南不能久留。若誤了回程的限期,惹得陛下動怒,可不是罰俸能了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