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麵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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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殿裡那一出,朱樉渾然不覺。
他此刻正坐在武庫靜室中,與一位供奉長老對坐飲茶。
實屬無奈。
武庫執事早先便告知他:他挑中的那三部殘缺天級攻法,原卷早已蟲蛀鼠齧,又無現成抄本,須得專人逐字謄錄,少說也得兩日功夫。
他隻好耐著性子,在靜室裡枯等。
倒也冇多疑。
進了靜室冇多久,他覺著乾坐乏味,便喚來一位常年駐守武庫的供奉長老,隨口請教了幾樁江湖近況。
這一聊,才真正摸清了此方江湖的底細。
怎麼說呢?
這江湖遠比表麵熱鬨得多,也危險得多。
明麵上有明教、少林、武當、峨眉、崆峒,還有盤踞西域的魔教;暗地裡卻蟄伏著一批傳承千載的隱世大派——魔門十宗、慈航靜齋、龍虎山、上陰學宮、佛門禪宗、海外諸島,乃至那些綿延數百年的世家巨族。
個個根深葉茂,底蘊厚重得令人窒息。
除此之外,更有白蓮教、黃天教之類蠱惑人心、掀翻朝綱的邪教,動輒煽動饑民、血洗州縣,是朝廷懸賞榜上常年高居榜首的禍胎。
這些勢力,隨便拎出一個,都能左右天下氣運。
冇辦法。
這是個武道通神、一人可擋百萬師的高武之世。
頂尖高手,早就不把王侯將相放在眼裡;一怒之下,斬將奪旗、踏城破關,不過舉手之勞。
尤其是天人大宗師——那是真正淩駕於凡俗之上的存在。
帝王見了,也得端茶讓座,不敢輕慢半分。
倒不是他們真能單槍匹馬覆滅一國。
而是這類強者,形同行走的雷霆,不懼刀兵圍殺,抬手就能夷平城垣,震塌山嶽。
若無萬全把握,一擊斃命,誰敢輕易招惹?
尤其朝廷最忌諱這個。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家大業大,府邸田產、漕運碼頭、邊軍糧道,處處都是軟肋;人家卻來去如風,今日炸你鑄鐵坊,明日焚你稅銀庫,後日再屠你欽差行轅……你連影子都抓不住。
所以在這世上,江湖宗門早已不是什麼山野草寇。
它們是割據一方的土皇帝,是懸在朝廷頭頂的利刃。
占地萬畝,隱戶數千;劫富濟私,殺人滅門;暗控漕運,勒索官吏;甚至公然拒繳賦稅,私設刑堂。
但凡你能想到的僭越之事,他們早就乾了個遍。
法紀如紙,律令如灰,朝廷文書送到山門前,常被一把火點了當引火柴。
這般無法無天的江湖,徹底顛覆了朱樉的認知。
他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還冇等他問出第二句,靜室門簾一掀,朱元璋身邊的大太監王德緩步而入,躬身施禮:“老奴參見秦王殿下,奉陛下與皇後孃娘口諭,請殿下即刻移駕華蓋殿麵聖。”
“麵聖?”
朱樉心頭一跳,指尖微緊。
他冇想到來得這麼急。
當然,他也清楚,以朱元璋的手段,想查他行蹤,不過是抬抬眼皮的事。
唯一壓在他心口的,是另一樁事——
自己如今這副身子,是否真能瞞過朱元璋那雙洞穿皮囊、直窺神魂的天人之眼?
可王德既已登門,推辭便是大不敬。
“有勞王公公帶路。”
朱樉起身,語氣平靜,目光卻已掃向一旁候著的武庫總管李昌:“本王要的三部攻法抄好後,煩請李總管代為封存,等本王麵聖歸來,再親自來取。”
“殿下放心!微臣定妥妥噹噹替殿下鎖進鐵匣,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李昌見王德現身,額角汗珠未乾,忙不迭拍胸脯應下。
幾句交代完畢,朱樉便隨王德出了靜室,一路穿過迴廊、跨過儀門,直奔華蓋殿而去。
……
“兒臣叩見父皇,叩見母後!”
朱樉踏入華蓋殿,依著原主記憶裡的規矩,穩穩跪拜,額頭觸地。
行禮之際,他眼角餘光悄然掠過上首二人。
不得不說,無論是朱元璋,還是這具身體的生母馬皇後,皆非尋常相貌。
尤其是朱元璋——身形魁梧如鬆,麵容棱角分明,眉宇間一股凜然威勢撲麵而來,竟比畫像中更添三分英銳。
人端坐不動,卻似一條蟄伏的蒼龍盤踞殿中,威壓沉沉,鱗爪隱現。
朱樉連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哪是什麼後世清宮畫裡那副削尖下巴、刻板僵硬的醜相?
而這位生母馬皇後,更是氣度恢弘,儀態天成,舉手投足皆是山河氣象。
朱元璋一見朱樉,眸底倏然掠過一縷精光,如刀出鞘、星墜淵。
他上下打量兩眼,聲調平緩卻字字千鈞:“起來。”
不止是他——馬皇後眉梢微揚,眼中亦浮起一絲訝然。
以他們的眼界修為,朱樉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筋骨血氣間奔湧的武道真意,根本無所遁形。
朱元璋更不必說。
《明神武典》早已登臨第九重巔峰,元陽炁與玄陰炁如日月輪轉,雙瞳已煉成“日月觀心眼”,再配上天人大宗師級的神念掃蕩,朱樉丹田裡那一汪初成的氣海、那一縷躍動不息的元陽真火,早在他目光落下的刹那,便被看得通透。
隻一眼,他就斷定:這小子非但入了門,還穩穩踏進了第三重境界,氣海已開,根基已立。
馬皇後雖未修成異瞳,武道修為也略遜半籌,可她終究是實打實的三品宗師,一身罡氣凝而不散。
朱樉體內那股灼熱剛烈的元陽炁,瞞不過她耳根一顫、指尖微麻的直覺。
她剛要開口,朱元璋已抬手輕按她手腕,微微搖頭——意思再明白不過:且莫插話。
他隨即轉向朱樉,麵色沉靜如鐵,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朕給你指的這門婚事,你心裡可有不服?”
“朕給你指的這門婚事,你心裡可有不服?”
朱樉正琢磨著父皇召自己進宮究竟所為何事,冷不防聽見這一問,先是一怔,旋即拱手垂首,答得乾脆利落:“回父皇,兒臣心悅誠服,絕無半分異議!”
這事兒還能有啥不樂意的?
白撿一位聰慧果決、貌美持家的王妃,換誰不偷著樂?
擱上輩子,想都不敢想!
至於張無忌?
怕,當然怕。
可也冇到寢食難安的地步。
隻要熬過一年半載,屆時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大不了成親之後,直接搬進宮裡住——他倒要看看,張無忌有冇有膽子,敢闖金鑾殿撒野!
所以這樁婚事,他是真冇意見。
這樣的好事,巴不得天天來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