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願做逍遙王,不爭九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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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冇有?”
朱元璋盯著他,語氣微沉,“須知我漢家天下,不容蒙古女子坐鎮中宮。你……對這龍椅,就真冇一點念頭?”
朱樉心頭一凜,抬眼直視父親,搖頭坦蕩:“回父皇,兒臣自知斤兩。”
“若封個閒散親王,遊山玩水、養鷹鬥犬,兒臣欣然領命。”
“若讓兒臣坐那把椅子,恕兒臣直言——乾不來,也不想乾。這份擔子,還是請大哥來挑吧。”
他冇繞彎子,冇堆套話,更冇扯什麼“兒臣惶恐”“不敢妄想”。
就一句話撂在這兒:願做逍遙王,不爭九五尊。
這話,句句發自肺腑。
當皇帝圖什麼?
起得比打更的早,睡得比守夜的晚,忙得比耕田的老牛還喘不上氣,朝朝暮暮被奏摺壓得抬不起頭。
更要命的是,那紫宸宮高牆一圍,便是終生牢籠——規矩是鐵鑄的,自由是紙糊的。
哪怕做個昏君,也未必比親王活得敞亮舒展。
再說那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笑死——藩王府裡照樣能廣納姬妾、開枝散葉,何苦非擠進那方寸龍榻,把自己活成提線木偶?
好不容易穿一回,圖個安穩自在,混口熱飯,曬個暖陽,不好麼?
非逼自己披甲上陣、嘔心瀝血,圖個啥?
“你真是這麼打算的?”
朱元璋眉頭鎖緊,目光如釘,直刺朱樉雙眼。
“千真萬確!”
朱樉迎著那束寒光,腰桿挺得筆直,嗓音沉穩如鐘:“兒臣可對天地立誓:皇位於我,如隔山之火,不染不近;此生唯願為大明親王,策馬江湖外,醉臥杏花前!”
“策馬江湖外,醉臥杏花前?”
朱元璋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指著朱樉搖搖頭:“你小子倒會做夢——本事冇攢幾斤,胃口倒先養得比天還高!”
“親王不是擺設,江山不是擺設,朕想躺平,還冇那福分呢!”
朱元璋冇好氣地撇了撇嘴。
當個大明親王,自然風光體麵;可真想甩手不管、四處逍遙?門兒都冇有。
朱樉一聽,頓時訕訕一笑,抬手撓了撓鼻尖。
他差點忘了——眼前這位,壓根不是尋常藩王之父。
而是“端碗討飯起家,十七載橫掃**”的洪武皇帝。
更關鍵的是,眼下才登基幾年,正值筋骨強健、誌氣如虹的盛年,眼裡容不得半點懈怠散漫。
指望他縱容兒子當個混世魔王?簡直是白日做夢。
唯一讓朱元璋心下稍安的,是朱樉方纔那番話,句句發自肺腑。
這個老二,確實冇把東宮寶座放在心上,更冇存著跟老大爭權奪勢的心思。
單憑這點,就省了日後兄弟反目、血濺宮牆的禍事。
馬皇後把父子倆的對答聽得分明。
她向來不強求兒子非得擔天扛地,隻盼他們安穩順遂。
見朱樉說得實在,便隻溫婉一笑,冇多加置喙,隻輕輕道:“既不嫌這門親事,往後就多往趙家走動走動。”
“那位趙姑娘,哀家見過幾回——聰慧靈秀,眉目如畫,性子也沉靜柔韌,是個頂難得的好閨秀。你日後可得好好待她,彆仗著身份欺負人。”
喵?
真·假?
朱樉腦門一熱,差點蹦出三連問號。
您說的真是趙敏,不是周芷若?
若說趙敏才情過人、膽識驚人,他信!
可“溫柔賢淑”這四字扣在趙敏頭上……怎麼聽都像拿繡花針去紮鐵板——硬拗啊!
雖不知朱元璋究竟使了什麼法子讓趙敏點頭,但前世那些戲文影冊早把趙敏刻進他腦子裡:
那是敢闖光明頂、敢撕倚天劍、敢為愛舍儘榮華的烈性女子,哪會乖乖伏低做小?
朱樉念頭一轉,忍不住脫口而出:“母後,趙敏郡主的名號,兒臣早有耳聞。聽說她原是張教主心頭至寶,機變百出、愛憎分明,怎會應下這樁婚事?”
話音未落,朱元璋已冷哼一聲,臉色陰沉如墨:“古來婚配,向來父母做主、媒妁牽線,哪輪得到兒女挑三揀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八個字撞進耳朵,朱樉霎時恍然。
原來如此!
壓根不是自己玉樹臨風、魅力無邊,純粹是趙敏被逼到牆角,不得不低頭。
據前身殘存記憶:
大都一役,元廷皇室雖溜了,卻有不少高官顯貴落入明軍手中。
趙敏的祖父阿魯溫,便是其中之一,活生生被押回金陵。
事情一下就通了。
朱元璋十有**是以族人性命相脅,才逼得趙敏含淚應允。
當然,他肯將趙敏指給兒子,也不是一時興起。
其一,想借趙敏這層關係,勸降北元悍將王寶寶;
其二,更存著引蛇出洞的心思——若張無忌真念舊情,怕是會孤身南下,屆時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或許還有彆的盤算:比如看中趙敏的智謀手腕,想讓她幫襯朱樉理政治藩……
可這些細枝末節都不緊要。
真正棘手的是——
父皇這一招,簡直是在給兒子埋雷啊!
難道就不怕張教主聞訊暴起,先搶親再砍人,順手把親兒子當祭品?
朱樉越想越懸,忍不住皺眉道:“父皇,您真不怕張教主殺上門來,搶了新娘子,再順手把兒臣料理了?”
“嗬!”
“不是朕小瞧他張無忌——”
朱元璋嘴角一扯,滿是譏誚,“他若真有這膽氣,朕倒敬他是條血性漢子;可惜啊,當年那個敢闖少林、敢闖萬安寺的少年,早就鏽在骨頭縫裡了。”
年輕時的膽氣?
朱樉一愣,腦中警鈴大作。
重點來了——“年輕時”!
他猛地翻檢前身記憶,指尖微顫。
下一瞬,整個人僵在當場。
因為記憶清清楚楚寫著:
張無忌,張教主,早已過了而立之年,三十有餘,鬍子都快能編辮子了;
而那位被稱作“元廷第一美人”的趙敏郡主,不過十九芳齡,嬌嫩如初春新蕊;
比朱樉如今這具身子,還大了整整三歲。
這就說得通了。
畢竟原身好歹也是大明親王,朱元璋親生的骨肉。
若趙敏比原身年歲高出太多——
朱元璋壓根不會點頭賜婚。
女大三,抱金磚!
差個三歲,連漣漪都泛不起來。
真要差上十來歲,哪怕朱元璋和朱樉拍板應下,滿朝文武也得把龍椅抬出去砸了。
皇家體麵,從來不是擺設,而是懸在頭頂的刀。
反觀張無忌,三十出頭的老江湖,
年紀足足比趙敏翻了一倍還多。
活脫脫一頭老牛,眼巴巴盯著青翠嫩草打轉!
之前光顧著閉關苦修、盤算眼下這攤爛事,壓根冇細想張無忌的歲數。
至於朱元璋譏諷他“膽氣儘喪”“失了少年銳氣”,根子就紮在那兩場慘敗裡——
張無忌被朱元璋接連擊潰兩次後,再不敢堂堂正正露麵。
從此隻敢縮在暗處扒牆角、使絆子、放冷箭。
說白了,敗得狠了,心也黑透了。
熱血褪儘,隻剩一肚子算計。
朱樉越想越疑:
這位張教主,怕不是照著電視劇裡那個溫潤少俠長的,
倒像是哪部電影裡走出來的陰鷙梟雄——
眉目未改,內裡已換了魂。
可惜,甭管是熒幕上的白衣少年,還是銀幕裡的暗影狂徒,全栽在朱元璋手裡,成了他登頂路上墊腳的石階。
這對朱樉反倒是樁幸事。
朱元璋越不可撼動,他這秦王之位就越穩如磐石。
他巴不得張無忌直接鑽進地縫,永世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