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往後,咱們究竟該如何與閩王府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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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等氣氛冷下去,便有僧人開口:“方丈,後兩日講經之人,可有定論?”
“阿彌陀佛。”圓悟合十低誦,聲音沉穩,“老衲與了因師叔祖,分擔後兩日。”
他口中這位了因師叔祖,是南少林暗中擎天的柱石,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一品天人大宗師。
再配上圓悟自己——剛踏進天人大宗師門檻不久,卻已鋒芒初露。
更彆提還有圓空這位戰力驚人的武道二品巔峰神變宗師。
三尊高手壓陣,圓悟心中已有七分把握。
據他密報所載,天台寺、華嚴寺明麵上各隻有一尊天人大宗師坐鎮;
縱有暗樁,至多再添一人,絕難湊出第三位——
天人大宗師又不是山野草木,哪能隨隨便便破土而出?
“眼下也隻能如此了!”
其餘僧人互視一眼,紛紛頷首。
這已是南少林能亮出的全部底牌。
若這般還爭不下這場講經辯法,那佛門宗首之位,南少林便隻能雙手奉上,讓給彆家佛宗了。
人選既定,這場臨時議事也近尾聲。
臨散前,執客僧圓性忽而抬眼,語帶遲疑:“方丈,閩王殿下一行,咱們一直晾著不管,真妥當麼?”
他當然知道少林禪宗與閩王府之間那筆血債。
可知道是一回事,硬扛又是另一回事。
朱樉畢竟是藩王,手握兵符、轄製八府,南少林所在,本就是他的藩地。
若真惹毛了他,後果……
想到北少林灰飛煙滅的模樣,圓性後頸一涼,汗毛直豎,再不敢往下想。
此前他私下問過方丈,結果隻換來一句“你看著辦”。
看著辦?
圓性苦笑——他不過是個執客僧,既無掌院權柄,又無監院威信,
還能怎麼辦?
去挨個勸說那些咬牙切齒的掌院?
還是學旁人,對閩王朱樉、閩王妃趙敏翻白眼、使絆子、剋扣供給?
他還冇傻到那份上。
真這麼乾,回頭閩王震怒,第一個被推出去頂雷、祭旗的,準是他圓性。
所以他乾脆挑這會兒——滿寺高層齊聚,把話攤開來講,把朱樉和趙敏的事,**裸擺到檯麵上。
他圖的就一個:事我提了,鍋你們背。
日後出了岔子,彆怪我冇張嘴提醒。
圓悟聽罷,眉峰微蹙,抬眼掃過殿內諸僧,長歎一聲:“阿彌陀佛……今日諸位師弟都在,此事,確該議一議了——往後,咱們究竟該如何與閩王府打交道?”
如何打交道?
這句話一出口,滿殿寂然。
道理誰都明白。
可心頭那團燒了十幾年的恨火,真那麼容易掐滅?
南北少林,雖隔著千山萬水,可南少林裡八成僧人,是從北少林遷來的;
更有不少,是在北少林剃度、授戒、習武、長大成人。
趙敏那一場血洗,屠戮弟子三千餘眾,當中多少熟悉的麵孔——同窗共讀的師兄、手把手教棍法的師伯、夜裡替人蓋被的慈祥長老……
這血債血恨,豈是一句“阿彌陀佛”就能輕輕揭過的?
此刻南少林山門之內,已有不少僧人暗中磨刀、密議,隻待時機一到,便要取朱樉與趙敏性命,為北少林慘死的師兄弟、舊友故交討還公道。
暫且按兵不動,不過是怕牽連整座寺院罷了。
“阿彌陀佛!”
“方丈師兄,佛經有雲:眾生平等。既無貴賤之分,何來王爺與庶民之彆?依貧僧淺見,我南少林對閩王府,隻需守一顆平常心足矣。”
殿中寂然無聲之際,菩提院掌院圓弘大師合十低誦,語調沉緩,眉間卻不見波瀾。
他話裡冇半分退讓,也冇一絲逢迎——
隻是把閩王府當尋常香客看待:不迎不拒,不近不遠,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話音剛落,滿殿僧人神色各異:有人蹙額沉思,有人攥緊念珠,有人長歎一聲,也有人胸膛起伏,眼底燃著未熄的火苗。
“難道真要忍下這口氣?佛亦有金剛怒目之時!”
一名僧人霍然起身,聲音發顫。
可他話音未落,旁側便有人冷笑接道:“嗬,不忍又能如何?莫非真要提棍闖進閩王府,當街擒人?你可想過——大明朝廷的鐵騎,可比元廷狠辣百倍!江湖規矩,在聖旨麵前,連一張薄紙都不如!”
少林禪宗鼎盛時,尚能憑一口浩然氣與天子分庭抗禮;
如今元氣未複,根基動搖,連護山大陣都年久失修,拿什麼去硬撼九邊精銳、三衛親軍?
若真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不出三月,南北兩寺的山門石階,怕就要被官軍馬蹄踏成齏粉。
縱使心頭翻江倒海,眾僧也隻能垂目默然——
不是不想爭,是爭不起。
那僧人不再看旁人憤懣神色,轉身向方丈圓悟合十躬身:“方丈師兄,依弟子愚見,眼下最要緊的,反倒是設法緩和與閩王府的往來。畢竟……我南少林,就立在那位藩王的封地腹心之上。他若真動了念頭,隻需一道手令,我等便處處掣肘,步步艱難。”
此言一出,圓悟眉頭微鎖,其餘僧人亦麵色凝重。
並非認同,而是心知這話戳中了軟肋——
仇恨燒得再旺,也得先護住腳下這片青磚黃瓦。
那僧人見眾人沉默,輕歎一聲:“阿彌陀佛。貧僧從未忘卻北寺血案,隻是今日之局,非報一時之仇,而係千載法脈存續。若香火斷於我輩手中,纔是真負佛祖、愧對列祖。”
“圓心師弟未免太過悲觀了。”
般若堂圓空皺眉開口,語氣微冷:“少林雖暫處低穀,但千年古刹的筋骨尚在。誰敢輕言覆滅?”
“正是!朝廷縱有百萬甲士,想踏平少室山,也得先填夠屍山血海!”
“我少林曆經唐末兵燹、金元屠戮、洪武初年的禁令打壓,哪一次不是浴火重生?傳承二字,豈是區區一個藩王府能斬斷的?”
“依貧僧之見,還是圓弘師兄說得透徹:眾生平等,閩王府亦不過凡俗之人。我們照常過我們的晨鐘暮鼓,他們走他們的朱門高牆,兩不相乾,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