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單槍匹馬,獨戰兩寺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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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這位圓悟大師的修為,怕是連‘空’字都還冇參透半筆,也不知嵩山那邊怎麼點頭,讓他坐上方丈寶座的。”
趙敏斜倚窗邊,指尖輕叩青磚,聲音淡得像風拂過簷角銅鈴。
她這話,聽著是譏諷圓悟,實則句句戳在南少林的命門上。
一個連“觀勢”都不會的方丈,怪不得被天台寺壓著打、被華嚴寺當靶子練手。
“有啥稀奇?南少林本就是少林禪宗擱在南方的一杆長槍,專為震住江南武林而設。
槍嘛,夠沉、夠利、夠響就行,要腦子乾什麼?
真要是心思玲瓏、謀略過人,北邊那位老方丈,怕是要半夜驚醒,抄起戒尺親自南下‘考校功課’了。”
朱樉冷笑一聲,手指在案幾上緩緩劃了個圈,像在畫一道無形的圈禁符。
南少林要的從來不是高僧,而是打手。
打手,要什麼思辨?要什麼機變?
拳頭硬,棍風烈,吼一聲能讓太湖水倒流,就夠了。
倘若圓悟真有那般靈光的腦袋,此刻早該帶著精銳僧兵悄然北上,趁著嵩山元氣未複,在白馬寺舊址另立山門,再以“禪宗正脈自南方興”為號,廣收門徒、重訂戒律、另編燈錄——
等他成了真正的少林之主,再去跟天台、華嚴掰手腕,才叫名正言順。
哪至於如今這般,灰頭土臉蹲在這破廟裡,替彆人扛罵名、背黑鍋、當替死鬼?
贏了,功勞算北少林的;輸了,罪名全扣南少林頭上。
就算講經辯法贏了,天下禪林也會嘀咕:“哦,原來少林正統,靠的是南方支脈撐場子?”
萬一輸了——
嗬,怕是連達摩祖師畫像前的香爐,都要被人啐一口唾沫。
更絕的是,等嵩山重開山門那天,隻需輕飄飄一句:“此乃南少林私鬥,與本宗無關”,整場辯法,立馬變成一場笑話。
說到底,這場佛門三宗論道,從頭到尾,就是給南少林挖的一個深坑。
贏了撈不到實利,輸了卻要背鍋挨訓。
真搞不懂圓悟大師究竟是揣著什麼心思,才硬把這燙手山芋塞給南少林。
朱樉話音剛落,話鋒陡然一轉,道:“你說本王在九蓮山上起兩座道觀,如何?”
既然南少林這般不曉事理。
朱樉也不妨給他們添點堵、壓點氣。
再者說——
抑佛揚道,本就是朱元璋欽定的國策之一。
朱樉至今仍納悶:當年當過和尚的老朱,登基後非但冇抬舉佛門,反倒把道教捧上國教神壇。
可既然聖意已明,他在九蓮山立兩座道觀,請幾位道門真人常駐,再往閩南一帶廣傳道法,那可是妥妥的政治正確,挑不出半點錯處。
反過來,若他真跟佛門走得太近,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趙敏聽了,冇答“行”或“不行”。
隻斜睨朱樉一眼,慢悠悠問:“王爺,兜裡還有銀子麼?”
蓋房修觀,從來不是小打小鬨。
尤其在這深山老林裡動工,更是費錢耗力。
若真想建一座能跟南少林旗鼓相當的道觀,少說也得砸下百萬兩白銀。
這還隻是土木磚石的基本開銷,其餘香火供奉、法器陳設、道士薪俸,另算。
當然,倒不必非得照搬南少林的規製。
可你把道觀紮在九蓮山腳下,圖的不就是跟南少林叫板較勁?
要是規模寒酸、氣場萎靡,彆說壓人一頭,怕是連人家山門的鐘聲都蓋不過去。
朱樉一聽,心頭猛地一揪,當場就把這事咽回了肚子裡。
實在冇法子!
他窮得叮噹響——自家王府都還在圖紙上躺著,哪還有餘力替彆人搭廟?
趙敏見他蔫頭耷腦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道:“王爺不必犯愁。道觀一時建不起,咱們跟道門,未必隻能靠蓋房子打交道。”
......
南少林,大雄寶殿。
方丈圓悟攜幾位首座齊聚堂上,為明日禪宗講經做最後籌議。
佛門三宗輪番開講,天台宗打頭陣,華嚴宗居中,禪宗壓軸。
六日光陰倏忽而過,前兩宗早已講畢。
如今,輪到東道主少林禪宗登場了。
麵對天台、華嚴兩宗來勢洶洶的陣仗,滿殿僧眾皆麵色凝重。
蓋因對方派出的講經高僧,不僅佛理精熟、義理通透,一身武學修為更是紮實淩厲,殿內眾人翻來覆去掂量,竟無一人敢拍胸脯說穩勝。
“阿彌陀佛!”
圓悟望著一張張苦瓜臉,低誦一聲佛號,隨即點將:“明日首場,就請圓空師弟出陣。”
圓空,般若堂首座,也是“圓”字輩中除方丈外武功最硬的一位。
他聞言一怔,眉心擰成疙瘩:“方丈師兄,非是師弟推諉,實是我對經義的參悟,遠不及天台、華嚴幾位大德啊!”
自家底細自家清楚。
若論拳腳棍棒,他半步不怵;
可要坐而論道、析微闡幽,怕是連人家一半火候都未及。
圓空話音落下,殿內其他幾位首座也紛紛垂首合十,默唸佛號。
雖未開口,神情卻已分明——
這話聽著泄氣,可句句是實情。
眼看滿殿寂然,空氣都沉了幾分。
“阿彌陀佛!”
圓悟又是一聲佛號,語氣反倒鬆緩下來:“圓空師弟莫憂。講經,終究是為弘傳我禪宗宗旨。”
“這世道,終究拳頭硬纔是硬道理。到最後那場宗首之爭,歸根結底,還得靠真功夫說話!”
“宗首之位何等要緊?若無降龍伏虎、鎮魔護法的真本事,光靠嘴皮子,誰信你傳的是正法?”
圓悟的意思很直白:
講經不必太當真,勝負全押在最後一場辯法上。
還順手給這退讓披了件“重實修、輕虛文”的袈裟。
殿中幾人聽罷,眉頭微蹙,神色略顯猶疑。
他們心裡並不買賬,卻誰也冇吭聲。
畢竟能在南少林坐上首座之位的,冇有一個是拎不清輕重的糊塗人。
他們自然清楚,佛門宗首這把交椅,沉甸甸壓著多少實權與威望。
一旦少林禪宗丟了這頂冠冕,甭管是北少林還是南少林,全得元氣大傷——地盤縮水、香火銳減、護法供奉抽身而退,連帶那些盤根錯節的商路、鹽引、漕運份額,都得被各家佛門勢力一口口啃走。
所以,為保宗門根基不倒,什麼體麵、什麼規矩,早被拋到了腦後。
可話雖如此,眾僧雖點頭應允圓空打頭陣,心裡卻仍懸著塊石頭:後兩日誰來撐場?
畢竟三日講經,每日一典,一人連講三日並非不可,但最後那場辯法,豈能叫圓空單槍匹馬,獨戰天台寺三人、華嚴寺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