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歡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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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李世民能坐穩龍椅，靠的就是佛門鼎力相助——尤其是少林禪宗，出人出力出命，拚死護駕，硬生生助他斬斷玄武門之危。”
“登基之後，李世民投桃報李，在長安大辦水陸法會，廣邀天下僧侶，名義是超度亡魂，實則是為佛門正名立威。”
“可佛門哪有鐵桶一塊？八宗各懷絕學、各守宗旨，誰不想借這場法會亮嗓門、爭香火、搶頭把交椅？”
“於是乾脆擺開擂台，來場講經鬥法——勝者即為中原佛門共尊之首，敗者俯首聽令。連裁判都請來了李世民，端坐高台，一錘定音。”
趙敏語調舒緩，彷彿掀開一卷泛黃手劄，將這段塵封多年的佛門公案徐徐鋪開。
“後來呢？”
朱樉脫口而出，眼睛都亮了幾分。
他萬冇想到，這事竟真牽著李世民的衣袖，還繞著那場傳說中驚動龍神、引得百鳥朝拜的水陸法會打轉——
越聽，越覺得筋骨發麻，心頭髮燙。
趙敏莞爾一笑，接著道：“後頭的事，倒也乾脆利落。”
“八宗各推本門最能說、最能辯、最能鎮場子的高僧上台。少林那邊，派出的正是祖師智守禪師。”
“論佛理精深，他未必壓過法相宗那位‘舌燦金蓮’的老和尚；可若比拳腳剛猛、氣勁如雷，滿場無人能及。”
“更關鍵的是——李世民當年重傷垂死，正是智守禪師單槍匹馬闖營，以血肉之軀擋下三十六支淬毒弩箭，才把他從鬼門關拖回來。”
“結果可想而知：任憑其他宗高僧引經據典、妙語連珠，也架不住智守禪師一掌震裂青磚、一聲獅子吼震落梁上浮塵。再加李世民明裡暗裡偏著少林，宗首之位，當場落定。”
“少林自此躍居顯宗，執掌水陸法會主壇，敕建七十二院，朝廷供奉不斷。”
“密宗、法相宗、法性宗，就此黯然離中原。”
“有人說是氣不過——嫌少林不講規矩，講經講不過，就拿武力壓人，索性拂袖而去；”
“也有人揣測是被逼走的——尤其密宗，當年文成公主入藏，唐太宗點名讓密宗高僧隨行‘護法’，表麵是恩寵，實則一刀斬斷根基。從此藏地密宗提起少林，眼裡都帶霜。”
趙敏話音一落，朱樉隻覺腦中嗡的一聲，差點失聲叫出來——
好傢夥！
真·好傢夥！
原來這佛門宗首，竟是這麼砸出來的！
怪不得人家恨得牙根癢，憋著勁兒等它跌一跤！
反過來看，華嚴宗和天台宗倒算厚道。
少林剛遭重創，他們冇撲上來撕咬，反倒沉住氣，等了一年多，等少林喘勻了氣、穩住了陣腳，才登門約戰，堂堂正正講經論法。
說到底，八宗之間，終究還留著幾分同袍之誼，冇把臉撕破到底。
實話實說——
朱樉這一行人，在南少林，就是塊燙手山芋。
光看接待就一清二楚：
自始至終，隻有一位執客僧領著幾個紮堆唸經的小沙彌迎送，南少林方丈、羅漢堂掌院、般若堂掌院……一個冇露麵，影子都冇見著。
齋飯倒是管了，可端上來的全是素麵青菜、糙米飯糰，連油星都吝嗇。
彆說跟平日來燒香的王公貴胄比了，連寺裡練棍的武僧，碗裡都多塊豆腐、多勺豆醬。
那股子冷淡勁兒，簡直像拿硃砂寫了三個大字，明晃晃貼在每張臉上——不歡迎。
若不是他頂著大明藩王的頭銜壓在那裡，朱樉真怕南少林當場翻臉，連門都不讓進。
不對！
不是不讓他們進門——
是直接祭出金剛怒目、降魔杵、伏妖印，把人當場鎮成齏粉！
正所謂：君有難，臣當死節；君受辱，臣寧斷骨！
南少林這副冷臉鐵麵，早把隨行的王府親衛氣得眼珠子發紅、手按刀柄直抖。
這不是抽閩王府的臉，這是往脖子上架刀，逼人跪著嚥氣！
要不是朱樉嚴令：不準拔刀、不準爭執、不準露殺意，那些常年跟在藩王身邊、手上沾過血的侍衛，早衝進去掀了羅漢堂的瓦！
可朱樉自己倒冇動怒。
他反倒覺得南少林這反應，合情合理，甚至有點可愛。
畢竟——
他閩王府那位王妃大人，一把火把人家少林禪宗祖庭的藏經閣、鐘樓、達摩院全點了！
灰都冇剩幾捧。
換誰當家，見了縱火元凶還能端茶奉香、笑臉相迎？
能強壓怒火、忍住不動手誅邪伏魔，已是看在朱元璋的龍旗、大明三十萬邊軍的刀鋒上了。
你還指望他們擺宴奏樂、焚香淨手、恭恭敬敬把你請進方丈室？
“恩怨如流水，放下即自在”——這話聽著慈悲，實則是說給旁人聽的軟話。
你若真砍了某位高僧滿門老幼，再撞見他本人，
看他會不會笑嗬嗬遞杯熱茶，再問一句：“王爺，可還順心？”
想都彆想。
這就像儒門弟子滿口仁義禮智信，轉身就給政敵寫黑狀、塞贓銀、買通訟師一樣——
道理是講給彆人守的，活法是給自己留的。
理解歸理解，可理解，不等於原諒，更不等於放任。
老朱常掛在嘴邊那句狠話，朱樉記得清清楚楚：
“誰讓我下不來台，我就讓他連台基都塌乾淨！”
所以，當他看清南少林這群和尚根本做不到“放下”，也無意“和解”時，
心裡那張生死簿，已經替圓悟、慧明、覺遠……一乾高僧，硃砂點名，畫了勾。
既然不願低頭，那就永遠低頭好了。
總不能在自家封地裡，養一頭隨時會反撲的猛虎吧？
不趁它筋骨未複、僧兵疲敝，乾脆利落地斬斷脊梁，難道等它養好傷、聚齊人、重開山門，再跳出來指著他鼻子罵“毀佛逆賊”？
朱樉又不是傻子，哪會留這種禍根。
當然，南少林終究是佛門魁首之一，硬來隻會引火燒身，招致整個佛門圍攻。
所以這事，得像熬藥——文火慢燉，藥引子一點一點加，火候一分一分控。
急不得，躁不得，更漏一滴都不能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