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閩王妃“妖女”趙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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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執客僧圓性快步趨近，俯身低語：“啟稟方丈，山下急報：閩王殿下車駕已過山門，正往本寺而來，是否遣人迎候？”
“閩王殿下？”
圓悟一怔，一時竟冇反應過來是誰。
圓性隻得輕聲提醒：“天子次子，初封秦王，今就藩閩南，敕改閩王。”
執客僧一提，圓悟腦中頓時浮現出閩王的輪廓。
可偏偏越是記起朱樉的身份，眉頭就鎖得越緊——他實在參不透，這位藩王為何突然駕臨南少林。
縱使心裡對朱樉毫無好感，甚至暗自厭煩，但對方畢竟是皇室親王、手握兵權的實權藩主，圓悟也隻能壓下情緒，強作從容。
“明白了。你速去請圓本師弟統籌迎賓儀軌，備好香案、鐘鼓與素齋。稍後，我將偕華嚴寺、天台寺幾位長老一同出山門相迎。”
圓悟緩緩吐納，聲音沉穩，卻掩不住一絲緊繃。
話音剛落，執客僧圓性卻仍立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撚著佛珠，額角沁出細汗，神情糾結得幾乎擰成結。
圓悟目光一沉：“圓性師弟，莫非另有隱情？還是說……閩王此來，彆有圖謀？”
圓性喉結滾動，遲疑片刻，終於低聲道：“回方丈師兄，弟子為難，並非因閩王一人——隨行而至的，還有閩王妃。”
“王妃？”圓悟微怔，隨即皺眉，“這有何稀奇？”
圓性咬住下唇，一字一頓道：“是趙敏。當年率元廷鷹犬血洗北少林、焚我祖庭塔林、屠戮百餘名禪宗同門的‘妖女’趙敏！”
“什麼？！”
“趙敏”二字如燒紅的鐵釘紮進耳中，圓悟雙目驟然赤紅，胸口一悶，怒喝脫口而出：“她竟敢踏足我南少林山門？！”
這怒火，不是修持不夠，不是定力不足。
佛亦有金剛怒目之時！
祖庭被焚成焦土，經藏化為飛灰，七十二名高僧圓寂於烈焰之中，三百餘俗家弟子橫屍山道……更彆說此後禪宗威信崩塌，法華、天台兩寺屢屢登門詰難，哪樁不是趙敏一手掀開的禍端？
豈止是圓悟？
他身側羅漢堂掌院霍然攥拳，指節爆響；達摩堂首座鬚髮微顫，眼中寒光如刃。連廊下幾個年輕武僧都按住了腰間戒刀，呼吸粗重。
那一聲怒吼震得法華寺講經堂梁塵微揚，經聲戛然而止。
滿場信眾愕然回首，法華僧眾麵露慍色。
圓悟猛一醒神，合十垂眸，朗聲誦道：“阿彌陀佛！貧僧方纔失態，嗔心熾盛，慚愧至極，還望諸位大德海涵！”
旋即轉身，朝華嚴、天台兩寺高僧拱手：“山下急報，閩王車駕已抵蓮花山口。敢請諸位長老，隨貧僧同赴山門迎候！”
......
“噠、噠、噠——”
雜遝馬蹄聲由遠及近，踩碎山道晨霧。
朱樉的朱漆金頂車駕，終於停駐在九蓮山南少林山門前。
北少林踞嵩山腹地，幽深險峻；
南少林卻紮根九蓮山腳，敞闊通達。
寺門距山下青石鎮不過半裡，每日香客如織，煙氣嫋嫋不絕。
為方便鄉民往來，寺前特辟四條寬直馳道，黃土夯得結實，車輪碾過，隻餘淺痕。
作為禪宗在南方的旗杆，南少林山門巍峨，殿宇連綿，單是屋舍占地便逾二百畝。
寺內常住僧眾千人上下，個個習武不輟，羅漢棍、伏虎拳、拈花指……樣樣精熟。
換言之，一聲號令，千名披袈裟、執戒刀的武僧頃刻列陣。
這還隻是剃度入籍的真僧。
若算上散居閩浙贛三地的俗家弟子、依附的鏢局、護院武館、鄉勇團練……
朱樉心中默算：單一個南少林，拉起三五萬能戰之士，毫不費力。
倘若再疊上鼎盛時的嵩山北少林——那數字怕是要翻上三四倍。
彆忘了，南北少林，不過佛門八宗裡禪宗一支。
若把眼界放寬些……整個佛門呢？
彆說能拉攏多少依附的豪強和附屬宗派了。
單是各大寺院的僧兵湊一塊，就足有兩三萬之眾。
朱樉想到這兒，不禁輕輕搖頭。
怪不得曆朝帝王對佛門如臨大敵。
一個個鉚足了勁兒要削其權、壓其勢。
說白了，佛門各宗哪是吃齋唸佛的清淨地？分明是藏龍臥虎的武備庫！
養著成千上萬的武僧，圖個啥？
總不能真讓他們扛鋤頭翻地、挑水澆菜吧？
更要命的是——這些僧兵不事耕織、不納賦稅，每日隻管打坐習武、演陣操練。
這怎能不讓曆代帝王脊背發涼？
你細想：
江湖黑道幫派動輒幾千上萬人，可那些嘍囉得搶碼頭、爭市集、收保護費，稍不留神就火併十年、血洗三縣。
可佛門武僧呢？
誰敢提刀闖進山門搶香火地盤？怕不是剛露頭就被十八羅漢棍砸成肉泥！
問題來了——
他們既不用搶地盤，也不用掙口糧，那佛門傾力培養這批人，到底圖什麼？
但凡是個拎得清的帝王，心裡都早打過這個問號。
一旦琢磨透了，打壓佛門，也就順理成章、毫不意外了。
當朱樉的車駕停在南少林山門前，他獨自掀簾而下。
抬眼望去，殿宇連綿如雲，飛簷疊嶂似海，整座寺院鋪展得浩蕩恢宏。
他暗自咂舌：“這群和尚真是富得流油，這排場，快趕上小半個皇宮了！”
當然，他嘴裡的“皇宮”，可不是後世那座南京宮城。
而是眼下應天城中那座初建未久的皇城。
後世那座南京皇宮，是朱元璋耗時二十六年才修成的龐然巨物——宮城一·一六平方公裡，皇城六·五三平方公裡。
可眼下才洪武五年，大明立國不過五年光景，應天皇城遠未完工，規模也遠遠不及後來。
朱樉估摸著：
如今的應天皇城，頂多相當於兩個南少林寺大小，再大也撐不上去。
一座禪宗分支的寺院，占地竟抵得上半座皇城——
光憑這點，便知佛門手頭攥著多少真金白銀。
不是有錢，是太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