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親赴南少林】
------------------------------------------
“你們安心,後日,本王親赴南少林。”
“想來寺中高僧慈悲為懷,斷不會駁了本王這點薄麵。”
朱樉目光掃過眼前二人,語氣從容,眉宇間不見半分凝重。
事實也確是如此。
若是當年鼎盛時期的北少林,朱樉尚需掂量三分;
南少林?
嗬,如今撐場麵的,頂多一位武道天人坐鎮山門罷了。
若對方敢撂臉子,朱樉當場就能羅織三條罪狀,揮軍踏平嵩山支脈。
反正閩王府與少林和尚之間,早就是血債疊著血賬,撕破臉皮都不帶眨眼的。
他甚至巴不得南少林不識相,好名正言順地掀了那座山門。
什麼?你問閩王府和少林究竟結了多大梁子?
——你們王妃當年可是把南少林外門、藏經閣、羅漢堂三處據點一鍋端了!
還問什麼仇什麼怨?
閩王府與少林勢同水火,天經地義,毫無破綻。
李仁貴與袁華通身為尋常商人,哪曉得朱樉肚子裡這些彎彎繞?
更不知兩家積怨已深到要挖祖墳的地步。
真要是清楚其中關節,這倆人怕是連夜備好船,也不敢跳槽到閩王府來。
因此,聽罷朱樉言語,兩人先是長舒一口氣,隨即試探著問:“王爺,我等……可需備一份‘香火銀’?”
所謂香火銀,實則是退出宗門的“贖身費”。
二人雖不混江湖,卻常年與各路勢力打交道,這類暗流規矩,門兒清。
附屬勢力想脫身?必得托人說項、奉上厚禮——
隻是對著少林高僧,總不好直呼“退會費”,便拐著彎稱作“供佛香火”。
還特地強調:是敬佛祖的!
也不知佛祖若聽見,會不會拈花一笑,笑得肩膀直抖。
朱樉雖不走江湖路,但對這些潛規則卻門清。
畢竟,他那位夫人,可是親手在江湖上犁過三遍地的主。
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
可讓閩王府的人,給少林和尚送銀子?
這不是往刀口上抹蜜,反手打自己耳光嗎?
他擺擺手,乾脆利落:“不必費這周折。少林高僧四大皆空,哪稀罕你們的香火錢?這事,本王自會料理。
眼下要緊的,是全力配合王管家,儘快采買或督造一批海艦——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朱樉從未忘掉初衷:
練水師,建艦隊,目光所及,從來都是浩渺滄海,而非中原腹地的幾座城池。
李仁貴二人雖覺這話聽著輕巧,卻也冇再多問。
他們又不是青燈古佛前長大的信徒。
從前塞香火錢,是被逼無奈;
如今省下這筆钜款,心裡樂得直打鼓,哪還顧得上琢磨真假?
也對朱樉這位新靠山滿懷感激,齊刷刷伏地叩首:“謝王爺恩典!”
......
兩日後!
一輛金漆雕紋的華蓋車駕,在一隊披甲執銳的騎衛簇擁下,從容駛出福州城門。
車廂內,朱樉目光複雜地打量著趙敏,嘴唇微張,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王爺這般盯著臣妾,莫非臣妾額角生了硃砂痣,還是唇邊沾了胭脂?”
趙敏斜倚在軟榻上,裙裾微漾,眉眼彎彎,語調慵懶卻透著三分俏皮。
“王妃容色絕世,似月魄臨塵,豈是凡間草木能比?”
朱樉先捧一句,話鋒隨即一沉:“隻是……王妃當真執意隨本王同赴南少林?”
不錯,此行目的地,正是南少林。
他離城,並非隻為料理福州商盟那點瑣事;更關鍵的,是要親自印證一樁懸而未決的舊疑。
可萬冇想到——
昨夜剛提了一句行程,趙敏便笑吟吟應下,說要同行。
朱樉隻當她是隨口打趣,冇往心裡去。
誰知天光初亮,推門一看:
她已綰好飛仙髻,素手撚香,案上燭台青煙嫋嫋,隨身錦囊、薄刃短匕、藥匣經卷樣樣齊整,就等他登車啟程。
朱樉當場怔住,喉頭一哽,半晌冇吐出一個字來。
“王爺何故遲疑?”
趙敏指尖輕撫佛珠,笑意盈盈:“臣妾向來篤信佛法,聽聞南少林香火鼎盛,簽靈如神,此等機緣,豈能錯過?”
一雙杏眼澄澈如水,說得彷彿連菩薩都該為她點一盞長明燈。
朱樉嘴角狠狠一扯。
女人嘴上抹蜜,心下藏刀——這話擱誰身上不栽跟頭?
可你捫心自問,真把佛祖當自家供奉的泥胎木塑?
一邊把少林寺的高僧長老們送進輪迴,一邊大搖大擺去南少林燒高香、求平安符?
人家方丈老和尚若見了你,怕不是當場敲響警鐘,招呼十八羅漢輪番上陣,給你來套活脫脫的“降魔三十六式”?
腹誹翻湧,麵上卻隻輕輕一笑,將話頭悄然繞開。
跟女人較真道理?那不如去跟海潮講規矩——浪打過來,道理全碎。
他轉而正色道:“王妃以為,親軍招募,該從何處著手?”
募兵。
即閩王親軍。
按祖製,藩王可領數千至兩萬親兵,名冊歸朝廷批覈,實權卻攥在自己手裡。
但實際操作中,招人、練兵、編伍,全由藩王自行操辦;朝廷隻管事後查驗——人頭對得上,器械發得足,糧餉撥得準。
若巡查禦史發現虛報冒領、濫竽充數,立馬奏報京師,由朱元璋親手裁斷。
更緊要的是,糧秣排程、軍械補給、營房修繕……一應後勤,皆由朝廷委派的監軍與戶曹官掌管。
藩王的手,休想伸進錢袋子、糧倉門、鐵匠鋪。
說白了——
親軍穿你的號衣,喊你的號令,可飯碗端在朝廷手上,刀柄也捏在朝廷指縫裡。
想憑這支兵掀桌子?無異於赤手撼山。
因此,朱樉對這兩萬人額,既不敢輕忽,也不敢寄望過深。
趙敏聞言,神色亦隨之沉靜下來,聲音清亮而篤定:“這要看王爺如何用兵。”
“若欲揚帆出海,便先擇熟諳潮汐、識得洋流的漁家子弟;”
“若欲鎮守山野,清剿盤踞多年的匪窩,那就挑慣走峭壁、通曉陷阱的獵戶山民;”
“若意在江湖立威,收攏人心,則須廣納習武有成、重諾守信的遊俠與武館弟子;”
“至於騎兵……閩地無馬場,缺良種,少牧人,眼下硬湊,隻會徒耗銀錢,反誤戰力;”
“還有……”
聽她條分縷析,朱樉心頭豁然一亮,如撥雲見日。
越發覺得娶了趙敏,實乃此生最穩的一著棋。
原先他隻打算廣招鄉勇,再從中分撥人手,一半練水戰,一半訓步卒,粗疏得很。
如今才知,自己那點盤算,不過是在紙上畫船,未及下水,便已漏水。
畢竟古時的軍伍,遠非簡單劃分爲水師與步卒那般粗略。
還有鐵騎、弓弩手、刀盾兵、探馬、長槍營、斧鉞士、拋石軍等各色精銳。
要練出這些行伍,絕非拉來幾撥流民便能湊數。
須得從身具稟賦的特定人群裡嚴挑細選。
如此方能事半功倍,煉成真正的沙場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