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另辟蹊徑,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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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既已鐵了心揮師北上,
那籌建水師、打造艦隊的事,怕是得挪到後頭去了。
倒不是兩件事不能並行,而是福建閩南這支水軍,本就不是單打獨鬥的孤勇者——它是朱元璋盤算中的大明三大水師之一。
按老朱的藍圖:一支紮在福州,控東南;一支駐鬆江,扼長江口;一支落天津,守北疆門戶。
三支水師南北呼應,中間一支拱衛應天,海防纔算真正立住腳。
若冇北伐這檔子事,老朱咬咬牙,興許真能三線齊推。
可一旦刀鋒轉向漠北,朝廷的人力、銀錢、匠役,全得往北邊堆。
朱樉估摸著,最後能保住的,恐怕隻剩鬆江那一支。
天津與福州?隻能先擱置。
道理很直白——
鬆江離應天不過百裡水路,京師耳目所及,督造起來放心;
再者,三大港口裡,鬆江離東瀛最近,船去船回省時省料,光是運銀子,都比另兩處劃算三分。
所以,甭管是為防務,還是為銀礦,鬆江都是第一塊必爭之地。
朱樉一聽北伐定案,心裡就透亮了:
指望朝廷撥款調人?黃花菜都涼透了。
想建水師?隻能自己擼袖子乾。
“行,自個兒乾就自個兒乾!”
“反正本王名下還掛著兩萬藩王親軍的缺額,抽三四千人下海,不算難事。”
念頭一閃,主意已定。
按大明祖製,每位藩王都能養一支親軍,少則數千,多則兩萬。
糧餉由戶部出,但兵權,牢牢攥在藩王自己手裡。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如今他是閩王,腳下踩的是浪,眼前望的是船,親軍若還練刀扛槍守城牆,那就真成了笑話。
原先朱樉隻打算劃三千或五千名額,編一支船隊,跑跑海貿,探探新島。
倒不是不想擴軍,
實在是水師這攤子,燒錢如潑油,尋常藩王,根本兜不住。
尤其是海船的建造,耗資之巨,簡直令人咋舌。
冇有朝廷撐腰,單靠閩王府這點家底,咬緊牙關,頂多湊出三五艘海船——買也行,造也行,但絕超不過這個數。
冇船,還談什麼水師?
難不成讓兵卒蹲在岸上喊號子、對著沙盤練操演?
所以朱樉起初盤算得很務實:先從親軍裡抽調三五千精銳,拉起一支雛形水師;
船嘛,暫借朝廷福州水師的舊艦來帶訓,不另添負擔。
等銀子寬裕了、船塢建起來了,再徐圖擴充——這叫“借船養兵”,穩紮穩打。
誰知這步棋還冇落子,福州水師的籌建就卡了殼。
真等到北伐收尾才動手?黃花菜早涼透,連湯都剩不下。
朱樉思量再三,乾脆一拍案:不等了,自己乾!
先拚湊十幾條海船,再練出一支八千人的閩王親軍水師。
隻要這支水師立得住,生財門路自然水到渠成。
“王爺是打算招攬那些眼熱海上生意的商賈,拿他們的海船當練兵家當?”
閩王府內,趙敏聽完朱樉的打算,眉頭微蹙,片刻後開口問道。
“主意倒是利落,可陛下那邊……”
她擔心得有理。
朱元璋給朱樉的旨意,明明白白是“協理福州水師”,不是“主建福州水師”。
一個“輔”字,一個“主”字,分量天差地彆。
朱樉卻隻輕輕一笑:“無妨。本王組建的是閩王親軍,又非朝廷水師。莫非大明律法寫著,藩王的親軍不能習水戰、不能駕海船?”
他練的是自家兵馬,又不掛朝廷旗號,不占福州港,不發朝廷勘合,不代行水軍職權——
就算有人捅到應天府,朱元璋也挑不出硬茬。
錢,纔是眼下真正的攔路虎。
朝廷撥下的糧餉,養步卒尚且勉強夠用;
若要拉起水師,連零頭都不夠。
更彆說買料、雇匠、造船、試航……
尋常內河商船,造價倒還不算離譜,大船約三千兩;
換成戰船,就得翻到五千兩上下。
可海船另是一回事——
用料要防鹽蝕,龍骨須抗風浪,舵樓得加厚,帆索全換鋼纜,光是圖紙就得請老船匠反覆推敲。
朱樉查過實情:一艘海船,造價至少是內河船的兩到三倍。
單是大型海商船,便要六七萬兩起步;
若按戰船標準來造,火炮鑄膛、弩機淬鋼、船舷包鐵、艙底設彈藥庫……
少說十二萬兩,且隻算工料成本,不含官府采辦加價。
至於市麵售價?
那更是翻著跟頭往上躥——再加一倍都不止。
你彆嫌貴。
敢賣戰船的人,哪個不是踩著刀尖走?火炮是禁物,巨弩是違禁,連火藥配比都歸工部管。
人家把腦袋彆褲腰帶上給你備齊裝備,收你雙倍價錢,已是仁至義儘。
海貿,從來就是豪賭。
朱樉身為親王,雖不必看人臉色買“友情價”,可光是成本價,已讓他手心冒汗。
朝廷指望不上,目光自然轉向福州城裡的商幫。
這裡是海舶雲集之地,哪可能真被幾股殘餘海幫壟斷乾淨?
朱樉不信邪——
除了已被剿滅的舊勢力,坊間必還藏著未露麵的船主、隱於幕後的船東;
就算現下一條船也摸不到,也定有大批豪商盯著海外利市,隻缺個領頭吆喝的人。
他現在琢磨的,就是怎麼把這些人挖出來,再讓他們心甘情願交出船,或掏出真金白銀,替他把船造出來。
借雞生蛋的路斷了,那就隻能另辟蹊徑——空手套白狼。
......
午後。
朱樉和趙敏剛放下碗筷冇多久。
管家王貴便疾步跨進廳門,拱手稟道:“王爺,先前遞拜帖的廣茂商行李掌櫃,已候在二門了。您看,可要即刻召見?”
“廣茂商行?”
朱樉一聽這名字,腦中立馬浮出一串清晰脈絡。
廣茂商行,福州城首屈一指的大鋪子。
專營茶、絲、糧、布四大宗,家底厚實,分號密佈大明十數府縣。
閩南、兩廣,無人不曉其名;放眼整個大明,也算得上響噹噹的字號。
他為何清楚這些?
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早在離京就藩前,他就密遣精乾人手,把福州乃至閩南的地界、人脈、商脈摸了個透。
尤其盯緊了當地幾大商行——
隻因他盤算著組建海船隊,打通南洋商路。
冇有靠得住的供貨方,再大的船也跑不起來。
茶葉、絲綢、瓷器,樣樣得備足;而廣茂商行,恰恰握著頭兩樣,又是根深葉茂的老字號。
被他劃入重點聯絡名單,順理成章。
誰料他還冇動身尋訪,人家李掌櫃倒先遞了帖子,主動叩響閩王府大門。
朱樉嘴角微揚,輕聲道:“既來了,便請進來吧。”
難得遇上個眼明心亮的主兒。
自然得親自見上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