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有朝一日,必為王妃拓開一片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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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落筆寫完澳洲,目光順勢滑向地圖右下角的美洲。
跟澳洲一樣,他清楚這兒金銀滿地,卻壓根不知銀山在哪兒、金脈在哪條河穀裡趴著。
琢磨片刻,他蘸墨寫道:
“美洲土著以部落聚居,風俗古拙,傳為殷商遺民;其地金銀遍野,然不知鑄錢,隻當頑石玩物,鑲於耳鼻、綴於衣襟。”
“更有神種三物:番薯、馬鈴薯、玉米,一畝可收數十石,飽腹耐饑,養活百萬人都綽綽有餘!”
再往下,是地圖最底端那一片純白。
朱樉提筆點墨,落下最後一行:
“南極洲,懸於天南儘頭,四極酷寒,玄冰厚逾千丈,雪幕遮天蔽日;半年長夜,半年長晝,凡人不可久留。唯見異獸成群,名曰企鵝!”
當這行字乾透,這張地圖便算真正落定。
——幾夜伏案,塗改添刪,朱樉版世界圖,終於成了。
雖不敢說分毫不差,但五大洲大致方位、大洋中幾處關鍵島嶼的位置,全都踩在點子上。
“成啦,成啦!”
“攥著這張寰宇輿圖,大明遲早要執掌四海權柄。”
朱樉俯身凝視案上攤開的輿圖,指尖緩緩劃過墨線勾勒的山川海陸,心底悄然浮起這句斷語。
他暗想,倘若當年鐵木真手握此圖,蒙古鐵騎絕不會止步於黑海之濱、多瑙河畔。
橫跨歐亞的版圖,怕早已裂變為囊括新陸、環抱大洋的龐然帝國。
隻不知父皇朱元璋,可有那等吞天膽魄與焚世烈性?
當然,朱樉心裡也透亮——就算此刻捧圖入宮,老朱也斷不會揮師遠征。
新朝初立,百廢待興,焦土未覆青痕,餓殍尚存殘影。
國庫空得能聽見風聲,軍械鏽得泛出紅斑,連邊鎮守軍的冬衣都湊不齊三成。
對外用兵?無異於拖著斷腿攀崑崙。
唯有一樁例外:東瀛戰策。
那島上銀脈如龍潛於地,光是礦脈圖紙便讓戶部尚書徹夜難眠——大明缺銀,缺到連鑄錢銅料都得摻鉛充數。
更緊要的是,神州大地經元廷百年壓榨,漢家人口已不足五千萬。
再遭二十年亂世撕扯,田疇荒蕪,倉廩儘空,鹽鐵布帛皆成稀貨。
這些不是拿銀子就能換來的——商路斷了,船隊沉了,工匠死了,再厚的銀錠也買不來一粒飽糧。
此時若強啟戰端,等於拿將熄的炭火去煮冰河。
唯有等沃野重翻、灶煙複起、市聲再喧,等新苗破土、鐵砧迴響、船桅如林……
那纔是揚帆出海、拓土萬裡的真正時機。
想到此處,朱樉喉頭微哽,竟有些悵然。
可這悵然,轉瞬又化作篤定。
他深知,當下這顆蔚藍星辰之上,唯有大明手握羅盤、胸藏星圖、臂挽長風。
歐陸諸邦?且看他們還在為幾座城邦的歸屬吵得麵紅耳赤,為一條商道的關稅爭得刀劍出鞘——兩百年內,休提遠航二字。
兩百年?太久了。
朱樉唇角微揚:二十年足矣。
待江南稻浪翻湧、閩粵千帆競發、遼東鐵騎成營……
日升處,是明旗獵獵;月落處,亦見明燈如晝!
朱樉仰首靜立,胸中忽有熱流奔湧。
這,或許便是他穿渡此世後,第二樁刻進骨子裡的念想——
一願踏碎武道九重天,叩問仙蹤何處尋;
二願神州黎庶昂首立於萬邦之巔,替前世十四億同胞,把那未竟的山河夢,一寸寸踩實。
相較之下,金殿龍椅、玉璽硃砂、錦繡堆裡的榮寵……
不過爐中青煙,散了就散了。
“窸窣……”
正思量間,門外傳來細軟如貓步的輕響。
秦王妃趙敏推門而入,素手托著青瓷碗,蔘湯溫潤的香氣隨她蓮步漫溢開來。
此時的趙敏,褪儘了初嫁時的稚氣,眉梢眼角沉澱下一種沉靜貴氣——
不是浮於表麵的華美,而是骨子裡透出的從容與韌勁,
再添三分眼波流轉的靈俏,三分低眉淺笑的溫婉,
活脫脫一幅行走的《洛神賦》圖卷。
“王妃怎的來了?”
朱樉抬眸一笑,並不意外。
這書房,向來隻許一人直入——便是眼前這位執掌秦王府中饋的趙敏。
“夜已三更,王爺遲遲未歸寢,臣妾便命人煨了碗蔘湯,親手端來。”
近一年光陰,早已將她與這秦王府織成一體。
什麼逃婚、約法、心不甘情不願……
早隨春水東流,不留半點漣漪。
趙敏將瓷碗擱在案角,目光卻倏然被鋪展的輿圖攫住——
那縱橫交錯的墨線、陌生大陸的輪廓、標註“未知之海”的留白處……
她瞳孔微縮,指尖無意識撫過圖上南美洲的弧形海岸。
朱樉見狀,心頭一暖,伸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牽她至案前,指向地圖上廣袤無垠的空白疆域,聲音清朗如擊玉:“王妃此前總問,為何本王對那個位置全無眷戀?”
“今日,便給你個明白答案。”
“大明再大,也不過一隅之地;本王若為爭它,反害手足、負君父、棄蒼生——豈非愚不可及?”
他指尖劃過北美雪原、南美雨林、澳洲荒漠,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全是未墾的膏腴之地,無人立旗,無主之疆。隨便挑一處,都比整個神州還要遼闊!”
話音稍頓,他側身望向趙敏,眸光坦蕩如晴空萬裡:
“本王清楚,王妃胸有丘壑,嫁入王府,確是委屈了。”
“所以本王向王妃立下重誓:有朝一日,必為王妃拓開一片疆域,其廣袤恢弘,絕不遜於大明,讓王妃的智謀與鋒芒,儘數舒展於無垠山河之間。”
朱樉的目光從未被中原一隅所拘束。
他的視線早已越過巍巍長城、滔滔長江,投向更遼遠、更蒼茫的萬裡雲天。
當然,他這般決然西行,並非隻為將大明之名刻上世界之巔。
更深層的緣由,在於神州大地——強者如林,群雄盤踞。
高手越眾,資源越稀;爭得越烈,分得越薄。
與其在各大宗門眼皮底下搶一口殘羹冷炙,與閉關百年的老怪物們擠一條獨木橋,
不如揮師遠征,直取那尚未沾染刀兵、未被靈脈圖譜標記過的廣袤新土。
尤其是南北美洲——那兩片沉睡千載、沃野萬裡的蠻荒之地,在朱樉眼中,根本就是兩座未經開啟的龍脈寶庫。
若能握其礦脈、控其靈壤、納其異種、馴其地脈,他便有望在這“一元複始、萬象更新”的天地大劫之年,真正叩開武道仙人之門。
試想——僅憑神州一隅,便已孕育出多少天人大宗師、幾多飛昇遺蛻?
而南北美洲,幅員何止神州三倍?靈機未泄、地氣未擾、妖氛未染……
這哪是邊陲?分明是天賜的登仙梯!
至於“為趙敏打下江山”這話……
咳!
不過是順手栽下的花,結出的果罷了!
趙敏哪知他心中翻湧著山海宏圖?隻聽這一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心口一熱,眼波霎時柔得能滴出水來,凝望著朱樉,聲音軟得像裹了蜜的絲絨:“王爺,更深露重,該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