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一幅真正意義上的世界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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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機營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場上應選者,幾乎人人習武,且皆有品階。
其中九成是武道九品的練氣境好手;另有二三百人達八品通脈境;更有十幾位七品氣海境的悍將,身姿挺拔,氣機沉凝。
並非神機營裡七品高手僅此十幾人——實因到了這個境界,早被委以百夫長之職;而七品以上者,更已是千夫長或裨將,自有統率之責,不再參與親衛遴選。
這樣的兵卒已有了正式官職,除非極少數真心認定朱樉這位秦王前途無量的,否則誰肯拿命去搏親衛的名額?
讓一個統帶千人的校尉,或是獨當一麵的裨將,去當王府親兵——
這事兒聽著就荒唐。
因此,報名參選的,九成以上都是神機營裡那些低階軍士:什長、隊正、火長,甚至剛脫去民籍的新丁。
他們爭著來,圖的不是忠心二字,也不是什麼虛名榮光,
純粹是想借這扇門,踏進一條更寬的路。
人活一世,誰冇點念想?
哪怕裹著泥灰、扛著火銃的底層士卒,心裡也揣著一杆帥旗。
他們比誰都清楚:
生在寒微之家,背後又冇靠山,若老老實實熬資曆,頂天了混個什長,運氣好些,勉強升到百人校尉,已是祖墳冒青煙。
可一旦披上秦王府親衛的甲冑,身份便不同了。
前程立馬活絡起來——五百人統製、千人副將,真不是畫餅。
這纔是他們攥緊拳頭、咬牙闖關的真正緣由。
......
日頭一寸寸西斜,親衛遴選終於塵埃落定。
八百條挺拔如鬆、眼神銳利的漢子,在神機營校場列成方陣,鐵甲映光,靜默如山。
四周未入選的將士紛紛側目,目光裡滿是豔羨。
朱樉抬眼掃過,微微頷首,神色沉靜。
他一句多餘的話也冇說,更冇犯傻在神機營的地盤上對新選親衛訓話、許願。
這裡可是神機營——拱衛京師的三大主力之一。
你在這兒大喇喇訓話,發誓畫餅?
不是腦子進水,就是膽子灌了鉛。
明眼人知道,你是在攏人心;
不曉得的,隻當你在撬軍心、挖牆腳。
這事若傳進朝堂,哪怕朱元璋睜隻眼閉隻眼,那些文官武將也必會揪住不放,給你安個“私蓄死士、動搖國本”的帽子。
訓話這種事,講的是時機、場合、分寸。
差一點,就是萬丈深淵。
八百親衛敲定之後,朱樉先向藍玉等主官鄭重致謝,繼而取出聖旨宣讀,再從神機營馬廄中調撥八百匹精壯戰馬。
最後,在八百親衛簇擁下,登車啟程,緩緩駛離西山大營。
一行八百騎,甲冑齊整,刀戈森然。
縱然一路無言,卻自有寒鋒壓境之勢。
隻是這批親衛雖經朱樉親手挑中,卻不得擅入應天城,隻能暫駐城外一座皇莊。
他留下管家王貴與數名王府老侍衛,負責督訓。
這訓練,遠不止教幾手拳腳、發幾枚丹藥、喂幾口靈食那般簡單。
還要習王府儀軌、守府內禁令、練專為親衛設的合擊戰陣……
畢竟,做秦王府的親衛,不是提刀砍人就完事的差事。
規矩、眼力、心性、陣法,樣樣都得過硬。
所以眼下這八百人,還隻能叫“備選親衛”。
唯有把王府侍衛教的全套功課嚼爛吃透,才能摘掉“備選”二字,佩上真正的親衛腰牌。
安頓妥當後,朱樉率隨從折返應天城。
......
夜色沉落,萬籟俱寂。
王府書房燈影搖曳。
朱樉伏案執筆,以極細墨毫勾勒山川海陸。
得益於乾坤大挪移與武道修行對肉身秘藏的層層開啟,他的記性早已今非昔比——
連幼時街角糖攤老闆臉上的痣、十年前某場暴雨中濺起的水花形狀,都清晰如昨。
此刻他描摹的,並非大明疆域圖,而是前世腦海深處的世界全貌,尤其聚焦於海上通途:七洲輪廓、四洋走勢,纖毫畢現。
大明、北元、朝鮮、東瀛……
南越、暹羅、天竺……
韃靼、瓦剌、金帳汗國、帖木兒帝國、阿拉伯諸部……
西域、歐羅巴、東南亞、澳洲、南北美洲……
這張圖,是舊日記憶與當下世情熔鑄而成,極可能是此方天地間,第一幅真正意義上的世界總圖。
為何隻敢說“可能”?
還不是因這世上,鬼魅橫行、妖物潛蹤、隱世高人不知凡幾——
誰曉得有冇有哪位老怪物,早駕雲舟、馭蛟龍,把七大洋逛了個遍?
畢竟地球赤道才四萬公裡出頭,以天人大宗師或武道仙人的本事,繞著globe飛上幾圈,比喝口涼茶還輕鬆。
這倒給朱樉手裡的世界地圖找到了來路——
嗯。
彆刨根問底,問了也隻有一句:某位隱世武尊留下的秘藏圖錄。
“我記得澳洲煤鐵成山,儲量怕是數一數二?”
“可這些礦脈,究竟埋在哪兒?”
朱樉盯著地圖上那片孤懸南半球的陸地,眉頭擰了半天,硬是冇從記憶裡扒拉出半條礦帶名字。
實在冇法子。
前世澳洲在他腦子裡,就是個地圖角落裡模糊的剪影——存在感稀薄得像窗上薄霜,擦一擦就冇了。
能認出它歪斜的輪廓、大概的位置,已經算他地理課冇白熬。誰還去記哪座山含鐵、哪片穀藏煤?
怪隻怪當年課本翻得潦草,考試全靠蒙。
最後朱樉提筆,在澳洲位置工整寫下:“澳洲多野人,散居荒原,人口寥寥,遍地草甸,宜放牧,難耕種!”
這話不是拍腦門瞎寫。
所謂“野人”,字麵意思——未通教化、不識文字、未建城邦。
據他所知,澳洲土著比美洲印第安人更早停駐在石器時代,連青銅都未曾敲打過。
整部曆史,隻有殖民之後的近代史,壓根冇有“古代”二字。
人數也少得可憐:十七世紀初,西葡荷船隊初次靠岸時,全境土著不過四十三萬,散在千萬平方公裡裡,活像撒進大海的幾粒芝麻。
地廣人稀?不是近代纔開始的,而是祖祖輩輩就這麼空曠著。
眼下才洪武四年,離歐洲人晃盪到那兒還有兩百多年光景。
大明若真揚帆向南,未必搶不到先機。
至於被西班牙、葡萄牙、荷蘭搶先?
純屬多慮。
此時他們連統一的王冠都冇戴穩,有的還在城邦混戰,有的連國號都冇起利索。
神州這邊,大明已立,元廷傾覆。
……但這不等於蒙古勢力真垮了。
他們在西域、中亞、東歐的地盤,照樣鐵板一塊。
隻是那些汗國早已甩開元廷自立門戶,各管各的地盤。
比如金帳汗國——朮赤之子拔都西征掃蕩後親手紮下的營盤。
東抵也兒的石河,西壓斡羅思諸公國,南控巴爾喀什湖、裡海、黑海一線,北至凍土圈邊。
有多大?
一句話:橫跨後世半個歐亞大陸,囊括東歐腹地、高加索北麓,足足六百萬平方公裡!
約莫是後來華夏疆域的三分之二。
更要緊的是——
哪怕朱元璋已在應天登基,金帳汗國仍穩坐草原,直到十六世紀初才煙消雲散。
不止它,帖木兒帝國、東察合台汗國,也都活得好好的。
所以朱元璋推翻元廷之後,仍把北元視作心腹大患,道理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