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抵達西山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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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朱樉率眾抵達西山大營時,神機營中軍早已列陣以待。
校場上,神機營將士如刀削斧鑿般佇立,甲冑森然,旌旗肅整;左右兩側卻散落著幾支隊伍,陣型鬆動、步履不齊——那是從其餘各軍抽調而來、預備參選秦王親衛的精銳士卒。
“恭迎殿下聖駕!”
“恭迎殿下聖駕!”
“……”
數萬聲齊喝轟然炸響,似驚雷滾過山穀,震得林間飛鳥驚起,連遠處山崖都簌簌落石。
“不愧是京師第一雄營!這股子殺氣、這股子血勇、這股子鐵骨錚錚的軍魂……果然名不虛傳!”
朱樉抬眼掃過眼前這支鐵血之師,眸底掠過一抹銳光。
他早有思量:
此方天地,不止有武道九品登峰造極的天人大宗師,更有傳說中踏碎虛空、一念鎮壓山河的武道仙人。
尋常兵馬撞上這等存在,不過螻蟻撼柱,蜉蝣撲火——縱有千軍萬馬,也擋不住對方袖袍一卷、罡風一蕩。
可今日親眼所見,心頭卻另有一番震動。
“武道九品,歸根結底,不過煉體、練氣、煉神三途。”
“尤其到了二品神變境,心誌須如磐石,意念要似鋼鑄。”
“古語有雲:萬眾一心,其利斷金;人心所聚,氣血所凝,便是最鋒利的刀,最厚重的盾。”
“若真能將數萬、數十萬甚至百萬將士的意誌、血氣、殺意熔鑄為一,結成軍陣——未必不能與先天大宗師正麵相搏,甚至逼退武道仙人!”
朱樉凝望著眼前那隱隱透出渾然一體之勢的萬人方陣,胸中豁然開朗。
當然,他也清楚,道理易懂,實操極難。
千把人齊心協力,尚可擰成一股繩,圍殺高手;
但數萬人同頻共振?談何容易!
至於幾十萬、上百萬大軍共鑄一勢?
近乎癡人說夢。
隻因世上無人能承得起如此浩瀚的人心洪流——承載不了,便聚不成勢;聚不成勢,自然也就撼不動真正的絕頂強者。
不過,倘若統軍者本身便是二品神變宗師,或三品練罡小宗師,在軍陣加持之下,倒真有可能硬撼天人大宗師。
隻是——終究是險中求存,勉力支撐罷了。
朱樉心念電轉,麵上卻平靜如水,不見半分波瀾。
軍陣最前排,藍玉領著神機營一眾將領靜候。見朱樉立於萬軍威壓之下神色不動,幾位將領眼神皆是一凜,對這位秦王,悄然添了幾分敬重。
尤以藍玉為甚。
他是全場修為最高之人,感知最敏——在他眼中,朱樉彷彿一泓深潭,又似無影之風,任那滔天軍勢席捲而至,竟未在他身上激起一絲漣漪。
這般定力,要麼攻法玄奧莫測,要麼境界已高到令他這等三品練罡小宗師都難以窺探。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眼前這位秦王,遠非表麵那般溫潤平和。
“免禮。”
朱樉緩步走下明車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直入每一名士卒耳中,如鐘磬輕鳴,餘韻悠長。
這一手內勁收放自如的功夫,頓時引得全場目光灼熱。
能當親王親衛,固然是躍升之階;可若主君是個庸碌無能之輩,誰願拿命去搏?
如今朱樉未發一言,單憑這一嗓子,便已亮出底氣——不凡,且夠硬。
不少士卒心頭一熱,參選之意愈發堅定。
“殿下請隨末將來。”
藍玉躬身側身,引朱樉步入中軍大帳。
身後三位副將解下腰刀,僅披重鎧,垂首魚貫而入。
帳內炭火正旺,幾盆獸炭劈啪作響,暖意融融,輕易驅儘山腳寒氣。
朱樉落座主位,長案鋪展,燭光映麵。
他目光掃過藍玉與三位副將,開門見山:“諸位皆是父輩舊部,本王也不兜圈子了。”
“本王此番造訪神機營,諸位將軍想必早已知曉來意——眼下正想聽聽各位的高見。”
朱樉雙手抱拳,姿態謙和,語氣誠懇。
眼前這四位,他半點不敢托大。
能鎮守京師大營的,必是父皇最信得過的臂膀;而藍玉更是太子殿下的妻兄,身份貴重、資曆深厚。
朱樉身為藩王,更須謹言慎行,豈敢有半分倨傲?
“殿下快莫如此!折煞末將了!”
朱樉剛一拱手,藍玉與神機營其餘三名副將立刻起身擺手,神色惶然。
最後還是藍玉穩住陣腳,開口問道:“敢問殿下,對親衛人選可有特彆的考量?”
親衛怎麼挑?
這事輪不到他們做主——規矩得由朱樉定,他們隻管照章辦事。
朱樉心知肚明,略一沉吟,答道:“藍將軍清楚,本王就藩閩南,緊挨著南海,常要與海寇周旋。因此,親衛首要一條,便是通水性、擅泅渡。”
“其餘方麵,倒不必苛求。”
閩南不比北境,敵人不是鐵騎,而是出冇無常的海盜。
若親衛連船都站不穩、下水就慌神,真遇上海戰,豈非白白送命?
藍玉聞言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那便以水性為先,再輔以校場比試,優中選優,擇八百精銳充作殿下親衛——殿下以為如何?”
朱樉略一思忖,爽快應下:“好!就依藍將軍之策!”
親衛遴選,本就不需朱樉親力親為。
他隻管立下標準,靜待結果即可。
不過選拔全程,王府侍衛仍被安排在旁觀禮——這並非朱樉授意,而是藍玉主動提議,隻為彰顯公允,杜絕任何質疑。
規則既定,眾人便轉為閒敘。
朱樉趁機向藍玉等人請教練兵之道:新卒如何打熬筋骨?老兵怎樣穩住軍心?眼下餉銀髮放是否及時?募兵又該側重何方?
藍玉果真名不虛傳,談吐乾脆,見解獨到,句句切中要害,朱樉聽得頻頻點頭,收穫頗豐。
日頭升至正中,炊煙裊裊升起。
一張寬長木案上,已擺滿烤得油亮焦香的野味:鹿腿肥嫩、兔肉酥脆、野豬肉厚實多汁。
“西山大營粗陋,拿不出什麼像樣席麵,唯有幾樣山間獵物,勉強下口。”
朱樉居中而坐,藍玉與三位副將分列左右,執禮甚恭。
“藍將軍太謙了,倒是本王擾了諸位清靜。”
朱樉笑著致歉。
畢竟報名士卒太多,一個上午遠遠不夠篩出八百人,中午留飯,實屬自然。
幾句寒暄落定,朱樉率先夾起一塊鹿肉,入口一嚼——果然鮮香彈牙,脂香四溢。
見他動筷,藍玉等人也紛紛舉箸,圍坐共食。
隻是席間言語不多,舉止仍帶幾分拘謹,未全然放開。
飯罷,朱樉隨藍玉巡營一圈,隨後又踱至較武場邊,駐足觀看選拔實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