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答案,就在這張海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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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要緊事?”
朱樉眉峰一擰。
朱元璋找他,圖什麼?
是嫌他天天曠工,六扇門門檻都快被趙敏踩平了?
還是東瀛銀礦露了餡,或是天命教又捅了簍子?
腦子飛轉一圈,他幾乎篤定——八成是銀礦的事。
獻上那張“藏寶圖”,整整一個月過去。
以朱元璋的手腕,東瀛那邊的礦脈走向、守備虛實、甚至礦工口音,怕都已摸得門兒清。
再說,他雖閉門苦修,可趙敏前兩日順口提過幾句朝堂動靜:
朝廷要擴水軍、造钜艦,結果滿朝文武跳腳反對,吵得午門都快塌了。
擴水軍?造寶船?
圖什麼?
朱樉心知肚明——除了東瀛銀山,還能圖啥?
如今戶部賬本薄得能透光,國庫窮得老鼠路過都含淚繞道。
可養一支水軍、造幾十艘寶船,動輒砸進去上千萬兩雪花銀。
冇一座金山墊底,誰肯掏這個錢?
朱元璋想借海風揚帆,直搗東瀛,把銀礦一口吞下。
可銀子從哪兒來?
他再鐵腕,也不能憑空變出百萬軍餉。
更棘手的是,這盤棋最難啃的骨頭,不在海外,而在朝堂之內。
開海、擴軍、征倭……哪一道旨意,不是踩著文官的脊梁骨往上爬?
倘若朱元璋真動了這番心思,東南沿海那些手握船隊、掌控市舶的海商們,怎會袖手旁觀,乖乖交出嘴邊的肥肉?
朱樉指尖輕叩案角,目光一沉,望向垂手立在階下的管家王貴:“嗯,本王清楚了。去回話,讓來人稍候片刻,本王更衣即赴宮中。”
……
皇宮,武英殿!
朱元璋抬眼打量著眼前躬身而立的太子,擱下手中硃批未儘的奏疏,語氣微緩:“怎麼,連你也覺得朕這事辦得莽撞?想勸朕收回旨意?”
這位開國帝王,自有乾綱獨斷的底氣與威勢。
關於擴編水師、督造遠洋钜艦一事——
朝臣們已連議數日,爭執不下,唇槍舌劍,僵持不休。
今日早朝,朱元璋索性不再虛耗口舌,拍案定調:擢魏國公徐達為大明水師都督,全權統訓水軍、監造可破驚濤、橫渡重洋的寶船。
聖旨落地,滿朝嘩然。文武百官爭先進諫,懇請收回成命。
根由極簡:國庫空得能跑老鼠。
眼下戶部賬上餘糧不過勉強撐住北征糧秣,哪還經得起再砸進一支新水師、數十艘钜艦?
更緊要的是,在群臣眼中——
大明真正的刀鋒,仍須指向漠北殘元。
若此刻抽調錢糧人力去造船練兵,北伐戰線必受拖累,五年籌謀恐成泡影,與既定國策背道而馳。
但這些,尚非最硬的骨頭。
真正硌得人難受的,是朝野上下一個共識:大明壓根用不著什麼龐大水師。
像怒蛟幫這類江湖水寇,幾艘哨船、數百水卒便足以清剿,何須勞民傷財、興師動眾?
此念不僅盤踞於六部九卿心頭,連太子朱標亦深以為然。
他實在參不透,父皇為何突然掉轉矛頭,把目光投向茫茫大海。
雖不解,卻不能不諫。
“回父皇,兒臣愚鈍,確有不解之處!”
朱標雙手抱拳,先自請罪,方坦陳肺腑。
“父皇素來教誨,我大明之患,首在北元。唯掃平殘元,天下方得安枕,百姓纔可休養生息。”
“如今北伐箭在弦上,五載蓄勢,百萬石糧、二十萬甲士皆已齊備——父皇卻在此刻決意擴水師、造寶船,莫非……已決意暫緩北征?”
他眉心微蹙,聲音不高,卻字字叩在青磚地上。
他不信父皇不知——銀子就那麼多,挪一分去海上,北地前線便少一口熱飯、一匹戰馬。
更不敢想,那場等了半輩子的北伐,竟會被一道海風掀翻?
話音落定,他依舊垂首拱手,腰未直起半分,靜候禦座之上那一聲迴應。
若換作旁人質疑,朱元璋早拂袖震怒,叫他知道什麼叫天威難測、君心如淵。
可問話的是朱標——
他非但不惱,反而眼底一亮,笑意浮上嘴角。
隻因在他心裡,太子不是奴才,而是將來的執鼎之人。
敢疑、敢問、敢逆耳直言,哪怕頂撞天子,也恰是儲君該有的膽氣與筋骨。
所以,待朱標話音剛歇,朱元璋便揮退左右內侍,朗聲一笑:“太子能當麵問出這話,朕心裡,著實快慰!”
“足見你已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思量,也敢擔起這份思量。”
“好!很好!”
他撫須頷首,神情欣然,彷彿看著一株拔節抽穗的青鬆。
隻是,對那樁懸而未決的疑惑,他並未立刻作答。
反倒從禦案堆疊的奏本底下,抽出一冊泛黃卷軸,遞向朱標:“太子不解朕為何轉向海疆?”
“答案,就在這張海圖裡。”
海圖?
朱標一怔,低頭展開手中卷冊——
隻見墨線勾勒數座孤島,散落幾點濃墨,旁註幾組乾澀數字。
他凝神細辨,卻始終未能參透,那些墨點與數字背後,究竟埋著怎樣一片驚濤駭浪。
太子朱標麵露疑色,朱元璋卻毫不遮掩,朗聲一笑:“你手裡這張圖,是秦王上月親手呈進宮的。”
“那小子可真敢開口——硬是從朕這兒詐走十萬兩白銀,才肯交出藏寶圖,還把圖裡埋的寶貝原原本本抖了個乾淨。”
說到這兒,朱元璋搖頭笑罵了一句朱樉的名字。
可那笑聲裡冇半分惱意,倒像是聽到了什麼得意事,眼角都泛著光。
朱標聽得分明,心頭微動,目光又落回掌中那張泛黃的地圖上。
他不糊塗。
圖上勾勒的,是幾處孤懸海外的島嶼輪廓。
再一想父皇近來雷厲風行地籌建水師、督造寶船,調工匠、征巨木、練水卒,動靜大得滿朝皆驚……
朱標哪還猜不出?父皇要的壓根不是剿什麼怒蛟幫,而是揚帆出海,直撲圖中所指之地!
念頭一轉,他眉心便擰緊了。
“父皇,”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沉甸甸的遲疑,“這寶藏……可已查實?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