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秦王朱樉獻寶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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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又問了幾句,便揮手讓朱樉退下。
等殿門合攏,武英殿內隻剩空曠迴音,朱元璋忽然開口:“你覺得秦王獻上的這份藏寶圖,是真是假?”
“應是真的。”
話音未落,一道低啞嗓音已從梁柱暗影裡浮出。
人影不見,聲如鏽刃刮過青磚,幽冷又沉實。
“為何?”
朱元璋神色不動,彷彿早知這聲音會來,隻淡淡追問。
“因秦王未曾欺瞞。”
暗處那人語調平直,無波無瀾,像塊浸透寒泉的青石。
朱元璋頷首,目光微沉:“朕也未察其偽。東瀛銀礦之事,八成屬實。”
身為武道天人,心光如鏡,照人肺腑。
朱樉有冇有撒謊,他與那暗中之人,一眼便知。
他之所以開口相詢,不過是因東瀛銀礦四字,分量太沉——沉得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多掂量一回。
聽聞暗處那人應聲而答,他心頭再無半分遲疑,斬釘截鐵道:“既如此,此事便由你親自走一遭。”
“半月為限——東瀛四島現狀、藏寶圖所標銀礦位置,務必一一勘驗清楚。”
“若所言屬實,那東瀛,我大明勢在必取!”
朱元璋話音未落,手腕一揚,那幅泛黃卷軸已如斷線紙鳶般飄入殿角濃影之中。
陰影裡倏然探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五指微張,穩穩接住圖卷。
那人全身裹在鴉青長袍裡,連頭臉都隱在兜帽深處,身形與殿中幽暗渾然一體,彷彿本就是影子生出的輪廓,連呼吸都融進了寂靜裡。
“好!”
黑影隻吐一字,聲如砂石輕磨,話音尚在梁間遊蕩,人影早已杳然無蹤。
應天城距東瀛四島,隔海數千裡。
可對武道天人大宗師而言,這距離不過咫尺之間。
此等人物,早已掙脫凡胎桎梏,淩虛禦風,踏浪如履平地。
一人可破堅城,獨闖萬軍如入無人之境;
更不必提那騰空而起、朝發夕至的本事——
千裡海疆,半日足矣。
故而半月之期,足夠他自應天飛渡東瀛,按圖索驥,將銀礦脈絡查個水落石出。
朱元璋不惜遣此絕頂高手橫跨重洋,隻為驗一礦真偽,足見其誌不在小。
正如他親口所斷:銀礦若實,大明寧可傾國以爭,也必將其攥進掌心。
一年千萬兩?不必那麼貪。
但凡能穩產五百萬兩,甚至二三百萬兩,便足以支撐一場跨海征伐。
北伐暫緩?可以。
邊關暫守?無妨。
隻要銀山落地,其餘皆可讓路!
......
秦王府。
內務府差官抬著一隻隻沉甸甸的銀箱魚貫而入,箱蓋掀開,光華刺目。
趙敏怔在階前,指尖微涼。
緊隨其後,王德捧著明黃聖旨緩步上前,嗓音清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秦王朱樉獻寶有功,特賜白銀十萬兩,奇珍若乾,欽此!”
朱樉不在府中,聖旨隻得由秦王妃趙敏代接。
她跪領完旨,起身時腦中已如潮水翻湧——
可任她把過往種種細篩三遍,也想不出朱樉究竟捧出了何等稀世之物,竟能換來這般潑天賞賜。
雖無實據,卻總疑心自己被朱元璋父子聯手擺了一道。
可轉念一想,以她對朱元璋的瞭解,此人向來鐵麵如刀,豈會為兒戲許下十萬兩重諾?
“癥結,終究還在那件‘寶’上!”
趙敏不信,單憑她與朱樉那場賭約,朱元璋便會掏空國庫去捧兒子。
若真如此,那就不是洪武大帝,而是昏聵老翁了。
剔除所有荒誕可能,答案隻剩一個:朱樉確確實實用一件真傢夥,從天子手裡換回了這筆钜款。
這念頭一起,她心裡反倒癢了起來。
可一想到那賭約內容,又忍不住咬唇皺眉——
“莫非……真要便宜那個登徒子?”
懊悔如藤蔓纏心。早知如此,當初怎會一時意氣,拿終身清譽去押一場玩笑?
待王德率人離去,趙敏返身入內,屏退左右。
她立在妝台前,目光久久停駐於那冊墨色封皮的《歡喜禪經》上,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不如尋個由頭推脫?”
“不成不成——我敏敏特穆爾豈是食言之輩?”
“難不成真要練這門雙修秘法?”
“可女兒家習此功訣,終究……不妥。”
“要不乾脆低頭認輸,請他另換個條件?”
“不行!我趙敏縱使輸,也要輸得脊梁挺直——不就是一本雙修典籍麼?練!”
“......”
不錯。
為了最後一點傲氣,為了不向朱樉俯首稱臣,她寧願捏著鼻子,去碰那本怎麼看都不太正經的“神功”。
她深深吸氣,玉指終於緩緩探出,拈起那本薄薄冊子,指尖微顫,一頁頁翻開。
再然後!
趙敏微微一怔,指尖撫過《歡喜禪經》泛黃的紙頁,心頭那點牴觸竟悄然散了。
原來這卷經書遠非傳言中那般輕浮浪蕩,通篇隻講女子築基的脈絡走向、調息吐納的禁忌要點,字字清正,句句嚴謹。
再無半分香豔筆墨,也無一絲曖昧暗示。
顯然,此經早已被大能之士反覆刪削、淬鍊過,剔儘浮糜枝節,隻留下最精純的修行法門。
那些不堪入目的糟粕,早被颳得乾乾淨淨。
餘下的,全是為女子量身打磨的進階正道。
趙敏繃著的肩頭不自覺鬆了下來,呼吸也輕了幾分。
她閉目凝神,真氣如溪流初湧,依著經中所載的路徑緩緩遊走,循序而行,穩而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