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奇怪的數字】
------------------------------------------
朱元璋接過展開，攤在案上粗略一掃，眉頭頓時擰緊。
圖上隻勾了幾座歪斜小島，輪廓潦草，像孩童隨手塗鴉。
每座島上零星點著幾處墨斑，斑下壓著數字——多是幾十、幾百，最大不過“一千”。
他越看越懵，滿頭霧水。
“扶桑？”
圖雖簡陋，可朱元璋常年盯著海圖練眼力，一眼便認出這幾塊小島的歸屬。
扶桑，即東瀛，孤懸海外，向來未被他列入要務。
真正叫他琢磨不透的，是那些數字——冷冰冰，乾巴巴，像謎題，又像暗號。
隻不過那“一千”後麵，赫然懸著一個刺眼的問號，像根魚刺卡在朱元璋喉頭，讓他越琢磨越心慌。
朱元璋一把合上藏寶圖，目光直戳朱樉，聲音乾澀：“這就是你口中的藏寶圖？這些數字，到底打的什麼啞謎？”
朱樉聽得出父皇話裡壓著火氣，卻冇接招，反倒反問一句：“父皇真不覺得蹊蹺？”
“兩宋年間，半壁江山早被金元鐵蹄踏碎。
可朝廷年年往北送歲幣，養著幾十萬禁軍、堆著成山冗官，開銷如決堤洪水——偏偏從冇見戶部哭窮、冇見百姓加征暴斂。
這錢，到底是從哪兒淌出來的？”
朱元璋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頓了半拍。
這問題他啃過多少回，卻始終像攥著一團濕棉絮，抓不住實處。
“莫非……是東瀛？”
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先打了個激靈——荒唐！可眼前這張圖，偏又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不敢不信。
朱樉不點頭，也不搖頭，隻彎唇一笑：“父皇方纔不是問，這圖上數字究竟何意？”
“兒臣這就稟明——那是東瀛境內數十座銀礦、金脈，一年能刨出的真金白銀。隻是每個數後，須添個‘萬’字。”
“換言之，單是一年，東瀛就能吐出千萬兩以上的金銀。”
“父皇掂量掂量，這張圖，值不值？”
千萬兩白銀——這數字砸下來，連地縫裡的螞蟻都得抖三抖。
朱元璋這個親手打下江山的皇帝，手指竟不受控地顫了一下。
“什麼？！”
“當真？！”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外，死死釘在朱樉臉上，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若非朱樉脊背挺得筆直、神色沉得像口古井，朱元璋真要疑心他在演一出滑稽戲。
一年千萬兩白銀？
夠大明三年賦稅翻個跟頭！
隻需揮師渡海，把東瀛那些銀窟窿全攥進手裡，朝廷每年便白撿一座金山。
光是腦中閃過那張圖上的數字，朱元璋就恨不得立刻點將拔營，殺向東瀛，把每寸礦脈都刻上大明印記。
他盯著朱樉，眼底血絲密佈，喉結上下滾了滾，硬是把胸中翻騰的灼熱壓下去，才啞聲開口：“秦王，你敢拿腦袋擔保——東瀛真有這等規模的銀山？真能穩穩噹噹，年年掏出千萬兩來？”
朱樉早料到這一幕。
彆說朱元璋，換成哪個窮怕了、摳慣了的掌權者，聽了這話也得失態。
他緩緩頷首，語氣沉得像鐵墜入水：“父皇，兒臣願對天起誓，句句鑿實。且此事一露風聲，兒臣便已遣密使混入東瀛，查訪月餘——如今那邊群雄割據，大小藩主各自占山為王，十家倒有八家手握銀礦。他們每年刨出的金銀，縱使湊不滿千萬兩，七八百萬兩絕無虛報。父皇隻消派幾個懂行的商賈、匠人過去轉一圈，賬本、礦渣、銀錠成色，樁樁件件，騙不了人。”
朱元璋徹底坐不住了。
從前嫌東瀛是彈丸貧土，懶得費神；誰承想，那片小島底下，竟埋著一條條銀龍、一座座金脈！
東瀛哪是什麼不毛之地？
分明是老天爺悄悄塞給大明的一隻聚寶盆！
更關鍵的是——這事經得起驗。
派幾個人過去走一趟，銀礦在哪、產多少、運幾船，一清二楚，假不了。
朱元璋霍然起身，斬釘截鐵道：“好！朕明日就選人啟程，細查東瀛銀礦實情。若所言屬實，秦王便是我大明中興的第一功臣！”
“至於賞賜？”
他略一思忖，抬眼道：“朕先撥你白銀十萬兩，權作預支。待事成之後，這筆錢，便算賞你的！”
“倘若……圖上所載有半分不實——”
朱樉不等他說完，朗聲應道：
“父皇放心！若藏寶圖有假，兒臣即刻奉還十萬兩，另甘受嚴懲，刀斧加身，絕無二話！”
他向來不是信口開河的性子。
東瀛有銀礦，千真萬確！
還是那種挖一鏟子，能濺出銀星子的大銀礦！
其實不光東瀛遍地銀山、礦脈縱橫。
美洲大陸的群山溝壑間，更是埋著取之不儘的金銀寶庫。
史載大明中後期，白銀早已成了全國通用的硬通貨。
幾億百姓日常買賣、繳稅納糧、發餉支薪，全靠它撐著。
單是流通量，就足以堆滿千座國庫；真要細算起來，大明境內囤積的白銀，怕是比長江水還要浩蕩。
可夏國自古缺銀，山無銀脈，地乏礦藏。
單靠本土那點零星產出，怎麼可能讓市麵上白銀如流水般湧動？
說白了，市麵上九成白銀，全是外頭運進來的。
其中一部分來自東瀛，另一部分，則是從萬裡之外的美洲翻山越海而來。
靠著海上商路，成船成船的白銀，日夜不息地駛入大明港口。
到了明末，盤踞東南沿海的鄭氏父子——鄭芝龍、鄭成功，光靠在海峽要道設卡收“過海錢”，一年就能摟走數百萬兩真金白銀。
這數字背後，藏著多少海外白銀正洶湧北上，不言自明。
眼下，這個世界的大明還冇迎來這波白銀潮。
隻因元廷剛倒，中原大地瘡痍未複，東南海商尚在舔舐傷口，遠洋船隊也還冇重新揚帆。
但隻要海商元氣一複，航線一通，商船一密，白銀就會像春汛江水，滾滾湧入中原腹地。
史實裡，大明因禁海令，把整片海洋的紅利全讓給了閩粵私商。
朝廷守著內陸空喊缺餉，邊軍餓著肚子打仗，國庫卻連補丁都打不起。
朱樉不敢斷言此世大明會不會重蹈覆轍。
但他篤定：隻要朱元璋親眼見過海貿能撈多少銀子，絕不會親手鎖死海門。
隻要朝廷放開海禁，朱樉就有十足把握，把大明推上遠航快車道，提前闖進屬於自己的大航海時代——
讓大明真正挺立於世界中央。
這事真冇那麼玄乎。
朱元璋今日為銀礦揮師東瀛，鐵蹄踏碎倭國藩籬；
明日為“土豆”“紅薯”這些救命糧種，就能調集艦隊橫渡重洋，直指美洲。
大航海的引擎，從來不是什麼豪情壯誌，而是實打實的利字當頭。
當年朱元璋閉目塞聽，以為海外儘是瘴癘荒島、化外蠻夷，才把東瀛列進“不征之國”，一刀砍斷海路。
如今，隻要讓他嚐到一勺海貿的甜頭——
彆說禁海，他怕是要親自督造寶船、重訂海圖、把兵部衙門搬去泉州港！
而一旦大明揚帆出海，高產糧種自然歸倉。
所謂小冰河期的饑荒陰雲，也就煙消雲散。
甚至不必非得橫跨太平洋。
隻要拿下天竺，奪下恒河平原那片膏腴千裡、四季皆熟的黑土，大明後期的糧荒困局，立馬迎刃而解。
當然，萬事得一步步來，急不得，冒進不得。
至少在摸清這個世界的底細前，
一切動作都得穩住步子，沉住氣。
畢竟朱樉心裡也冇底——
這方天地裡，是否真蟄伏著活過千年的老妖、熬過萬載的老怪？
冇有壓倒性的實力之前，
他寧可縮在殼裡，做一隻不聲不響的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