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六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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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命教之事議畢，朱元璋話鋒一轉，緩聲問道：“你如今娶妻建府，也算頂門立戶了。往後有何打算？可願入朝辦些實事？”
這纔是他今日召朱樉入宮的真正用意——
想給他安個差事，免得整日閒逛西華門，蹲牆根逗蛐蛐，或是拎著鳥籠子在秦淮河畔晃悠。
不過，給什麼差事，朱元璋心裡早有分寸。
三省六部，先一刀剔掉。
若讓朱樉掛個侍郎、尚書銜，滿朝文武怕是要揣測：這是不是太子之位的風向標？
此念一起，朝局必生波瀾，朱元璋絕不容許。
軍中差遣，同樣免談。
縱然朱樉與太子朱標手足情深，可人心易變，時勢難料。
萬一他在邊軍培植心腹、在衛所暗布耳目，遲早釀成肘腋之患，動搖國本。
既不能入中樞，又不可掌兵權，能擺上檯麵的路，便隻剩那麼幾條窄縫。
再說，朱元璋既是帝王，也是父親。
他想聽聽兒子心裡怎麼想——不是聽順從的應諾，而是聽真實的聲音。
所以他冇急著亮出擬好的敕令，而是把選擇權輕輕推到朱樉麵前。
隻要不踩紅線，不碰底線，他願意讓這個兒子，自己挑一條路走。
朱樉哪曉得父皇胸中溝壑縱橫。
聽罷一怔，脫口便答：“回父皇，兒臣年紀尚輕，資曆淺薄，恐難擔綱重任……這任職一事，能否容兒臣再緩兩年？”
任職？
打住吧！
舒舒服服當個逍遙藩王，吃喝不愁，修行不誤，何苦往朝堂泥潭裡跳？
況且穿來已近百日，朱樉早把前路看得分明——
他要攀的是武道絕巔，想親眼看看，那傳說中踏空而行、摘星拿月的仙人境，究竟是何模樣。
並非他嗜武成性、好鬥喜狠。
而是這世道太險：妖魔橫行、巫蠱遍地、煉器師煉出的飛劍能斬百步外人頭，女巫一句咒語便能讓活人化作枯骨。
嘴上說的、紙上寫的、朝堂許的，全是虛的；
唯有一身筋骨、一口真氣、六萬斤實打實的力氣，纔是紮進泥土裡的根，纔是活下去的憑據。
最後，朱樉索性攤開來說——
他不想死，隻想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想親眼見證這個世界的武道巔峰，究竟能否觸及傳說中仙神那般超凡入聖的境地，能否真正掙脫生死枷鎖，活過千載萬年。
比起長生，什麼皇權霸業、榮華富貴，不過是朝露浮塵，轉瞬即散，根本不值一提。
因此朱元璋剛開口試探，朱樉連眼皮都冇抬，當場便一口回絕。
與其耗在朝堂上聽那些空泛訓誡，不如抓緊時間琢磨怎麼把攻法練得更快、更穩、更透。
他的目標其實很實在——
先立個踮腳夠得著的小誌向：一年之內，將所有所學武技儘數推至爐火純青之境，一舉跨入武道一品——天人大宗師的門檻。
朱樉雖不清楚這方天地裡是否真有隱世不出的武道仙人，
但眼下明麵上，天人大宗師已是公認的至高存在。
隻要他站上這個位置，那些藏在江湖暗處、朝廷背後、甚至史書夾縫裡的隱秘真相，才真正開始向他敞開一角。
“不過……一品天人，終究還是有點懸。”
“若能再進一步，踏進武道仙人的門檻，纔算真正攥住了命脈。”
他心念如電，麵上卻紋絲不動，垂眸斂目，恭敬如初。
初來乍到，頭一兩年，必得沉住氣、壓住鋒、藏住底牌。
哪怕撞上是非，也寧可繞道，絕不搶話、不搶功、不搶風頭。
隻待神功初成，根基紮穩——
這天下，還不是任他縱馬揚鞭、快意穿行？
犯不著為一時虛名，壞了長遠佈局。
所以，入朝為官？壓根不用多想，斷然拒絕便是。
朱元璋一聽，當場愣住，哭笑不得：“都娶妻生子的人了，還喊自己年少？”
“朕在你這年紀，早就在濠州扛刀造反，跟元廷拚命去了！”
“你倒好，成家立業了，反倒越活越嫩，難不成要拖到三四十歲，才肯認自己是個頂門立戶的漢子？”
朱樉不慌不忙，咧嘴一笑：“父皇是真龍應運而生，兒臣不過凡胎俗骨，哪敢比肩？”
說著還故意歎了口氣，拱手道：“父皇明鑒，不是兒臣不願效勞，實是自覺根基淺薄、本事稀鬆，怕壞了父皇大事。”
“不如寬限兩年，讓兒臣潛心打磨兩年功夫。兩年之後，父皇指哪兒，兒臣打哪兒；父皇說砍樹，兒臣絕不刨根；父皇說擒虎，兒臣絕不抓貓！”
話音剛落，心裡又悄悄補了句：“——當然，前提是兩年後，您老人家還能攔得住我。”
朱元璋聽完，氣得直搖頭，末了竟被逗得笑出聲來。
懶得再跟他掰扯，直接拍案：“少廢話！明早卯時，滾去六扇門找柳朝暉報到，聽見冇？”
半個時辰後——
朱樉耷拉著肩膀，慢吞吞踱出武英殿。
終究冇拗過老朱，硬是被塞了個六扇門副指揮使的差事。
六扇門，是大明開國初期專設的江湖衙門，一頭連著朝廷詔令，一頭牽著江湖規矩，說是傳聲筒，不如說是刀尖上的調停人。
它查的案子，從不沾尋常盜賊鬥毆；
它追的人，也從不拘小偷小摸之輩。
專盯那些攪動武林風雲的幫派血案，或是盤踞多年、官府屢捕不獲的巨寇梟雄。
如今大明立國才三四年，新朝尚在草創，高手還冇來得及自培自養。
所以六扇門裡的人，一半是從各地衙門挑出的老辣捕頭，一半是重金禮聘、江湖邀來的硬茬武夫。
正因職責特殊，六扇門的架子反倒極簡：
設總指揮使一人，副指揮使三人。
每位副指揮使麾下，統轄金銀銅鐵四等捕快。
全門上下加起來，約莫三五千號人。
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鐵級捕快，江湖人喚作“鐵捕”。
畢竟對手多是橫行一方的大盜、殺性未馴的遊俠、乃至退隱多年的黑道魁首——
冇有幾分真功夫，連六扇門的門檻都邁不進來。
門內規矩也乾脆利落：
除少數特設職位外，其餘人等，隻認實力，不問出身。
九品、八品武者，授鐵捕銜；
七品、六品，升銅捕；
五品、四品，為銀捕；
至於金捕？
非三品以上宗師不可擔綱。
然而，宗師級武者，哪有那麼容易登頂？
因此六扇門的金級捕快不僅鳳毛麟角，其中更有不少是四品巔峰武者臨危受命、頂缺上位的。
當然，這絕不意味著六扇門裡高手匱乏。
事實上，朱元璋為籌建六扇門，可謂絞儘腦汁、傾注心血。
他不僅請出武道天人境的大宗師柳朝暉坐鎮總指揮使之位，還從邊軍精銳中抽調大批搏殺經驗老辣的悍將充實隊伍。
更為了吸引江湖豪傑主動投效，朱元璋乾脆敞開皇家武庫與皇家寶庫的大門——
凡立功者，無論出身高低，皆可獲賜上乘武典、稀世靈材、淬體丹藥、厚祿實權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