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奇女子?妖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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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敏真正令天下震栗的,並非光明頂之役。
也不是攪亂江湖、割裂義軍那幾手妙棋。
而是她親率鐵騎夜襲少林——
三千武僧血染青石階,羅漢堂、達摩院、藏經閣三大首座儘數隕落,佛門第一祖庭一夜傾頹。
少林自此封山百年,閉門謝客,連山門前那棵千年銀杏,都似被抽去了筋骨,枯瘦伶仃。
數年過去,嵩山腳下那座曾號令武林的古刹,早已聲勢大斂。
隻剩鐘聲微弱,香火稀疏,在山霧裡飄得又輕又遠。
朱元璋稱她“奇女子”,並非虛言。
隻因他胸懷廣袤,容得下山河萬裡,也容得下異族英才。
換作旁人?怕是早將她恨入骨髓,背地裡啐一口:“妖女!”
這樣一個鋒芒畢露、不甘雌伏的女子,怎肯委身於一個庸碌親王?
她應下賜婚,並非順從,而是權衡之後的落子。
除了祖父阿魯溫等人牽製,更因她心底始終燒著一把火——
她不想隱姓埋名,不想鎖進金籠,更不想讓滿腹韜略爛在袖中。
她要執掌權柄,要翻雲覆雨,要親手把這天下捏出新的形狀。
可惜,她輸了。
不是輸在智謀,而是輸在大勢。
元廷已如朽木,風一吹就斷;
而時局對女子的枷鎖,比刀劍更沉、比牢籠更密。
於是她轉身,另擇一條窄路——
男人靠征服天下贏得女人,女人則靠征服男人,去撬動天下!
元廷覆滅後,她選了張無忌。
可終究,氣運之子敵不過真命天子。
張無忌丟了明教教主之位,她也成了朱元璋帳下階下囚。
為穩住王保保,朱元璋順勢將她賜婚秦王朱樉。
趙敏冇拒。
不是心甘情願,而是無路可退——
朱元璋不僅扣住了她,還攥著她祖父阿魯溫與一眾族人的性命。
她也不甘就此認命。
她偏要證明:自己這一生,從不比任何人差半分。
朱樉雖非太子,卻是諸皇子中離龍椅最近的一個。
若由她執掌帷幄、運籌排程,未必不能扶他登上九五之尊。
身為秦王正妃,隻要朱樉登基,她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那時,她的誌向,才真正有了落地生根的土壤。
雖然她心裡也清楚,這條路註定佈滿荊棘。
可好歹還攥著一線轉機,不是嗎?
況且,她向來篤定。
篤定憑自己傾城的容色與過人的機變,定能將朱樉牢牢攏在掌心,叫他言聽計從、俯首稱臣。
隻是——這盤棋,真會如她所願,步步落子皆成活局?
白日裡朱樉那副不動聲色、滴水不漏的模樣,又浮上心頭。
趙敏指尖無意識撚著袖角,心口忽地一緊,悄然漫開一縷難以言說的不安。
趙敏正凝神推演對策時,朱樉已在王府兩名侍女的輕扶下,緩步從前堂退出,穿過垂花門,步入後院。
“行了,你們退下吧,我自個兒走。”
一踏進後院,他便卸下了三分醉意,眼神霎時清亮如洗,抬手示意侍女退遠些。
說實話,此刻他手心微潮,心跳略快。
畢竟頭回拜堂成親,緊張點,再自然不過。
他沿著掛滿大紅燈籠、纏滿喜綢的迴廊徐行,腳下踩著鋪展如火的錦緞,深深吸了口氣,也在琢磨待會兒如何應對那位新嫁娘。
這幾日,他旁敲側擊,早從朱標和馬皇後口中摸清了趙敏與張無忌的舊事。
馬皇後評價她時,隻道:“此女心思玲瓏,膽識過人。”
當初落入張無忌手中,她非但冇亂了方寸,反倒沉住氣,與張無忌立下三約:
隻要張無忌辦妥三樁事,她便甘願嫁他;若不成,寧死不從,絕不讓他近身半分。
彼時明教勢如破竹,元廷搖搖欲墜,天下易主已是板上釘釘。
張教主誌得意滿,一口應下賭約,更當眾許諾——待他登基,必冊趙敏為後。
可轉眼之間,朱元璋揮師北上,張無忌便如斷線紙鳶,被掀下龍椅,倉皇遠遁萬裡。
自始至終,連她一根頭髮絲都冇碰過。
至於張無忌手握重權,為何反被朱元璋一舉扳倒、丟儘江山?
這事細究起來,並不難懂。
先說明教義軍底層。
除了教中幾位法王、散人,普天之下,誰真認得這位教主?
若張無忌坐了龍庭,封賞厚祿全歸明教舊部,他們這些拚死血戰的將士,圖個什麼?
莫非真要為一群江湖草莽,白白搭上性命、讓出功名?
一群刀口舔血的漢子,豈會為個虛名,放棄唾手可得的從龍之功與榮華富貴?
再看中原各大門派。
哪個跟明教冇血仇?跟張無忌冇舊怨?
真讓他黃袍加身,自家山門怕是連灰都不剩。
所以江湖宗門巴不得張無忌倒台——朱元璋一露鋒芒,他們立馬倒戈相向,追殺張無忌比誰都狠。
最後是天下百姓,實則是撐起朝綱的世家豪族。
他們可以認一個草莽梟雄為帝,卻絕不會跪一個江湖教主。
就連鄉野村夫,耳中傳的也是徐達、常遇春的威名,誰聽過張無忌這三個字?
歸根結底,許多看似荒誕的結局,背後自有其必然。
除卻幾個死忠,整個天下,冇人盼著他登基,更冇人容得下他登基。
如此境地,張無忌還想坐穩龍椅?癡人說夢。
前車之覆,後車之鑒。
朱樉聽完這段往事,心裡頓時透亮:
絕不上套,絕不跟趙敏設什麼賭約。
他又不傻,拿自己往“妖女”的套裡鑽,不是找不痛快是什麼?
隻是倘若趙敏也像對付張無忌那樣,拿性命相挾,非要逼他立下賭約呢?
他還能怎麼招架?
朱樉揉了揉太陽穴,眉頭微蹙。
這事壓根兒不是“會不會發生”,而是“遲早要來”。
他可不想重蹈張無忌的覆轍,被那“趙妖女”牽著鼻子走,左哄右騙、團團亂轉。
“或許……倒能這麼辦……”
朱樉踏在一條條絲絛垂掛的迴廊上,腳步不疾不徐,腦中卻已閃出個歪招——算不得高明,但眼下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