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張口就是“夫人”,閉口便是“為夫”】
------------------------------------------
正當全場塵埃落定,朱樉剛卸下肩頭緊繃勁兒,打算喘口氣時——
一聲清越如鈴、婉轉似歌的嗓音,自他身後悠悠傳來:
“外頭都說秦王朱樉資質平平,文章寫不順,武藝練不精,脾氣更是陰晴不定,動輒雷霆震怒。”
“今日一見,倒覺得那些話,十成裡九成是胡扯。”
朱樉聞聲回頭,隻見身後龍鳳轎簾不知何時悄然掀開。
一位頭戴赤金鳳冠、身披雲霞錦帔、足踏硃砂繡履的少女緩步而出。她膚光勝雪,眉目如畫,豔色灼灼,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
此刻正微微歪著頭,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直直落在朱樉臉上,好奇中還帶著三分試探。
這女子,正是朱樉的新婦——敏敏特穆爾。
漢名,趙敏。
也是朱樉此生頭一回,真真切切看清她的模樣(原主記憶裡的模糊影像,不算數)。
那一眼,驚豔得他喉頭一緊,腳步微滯。
誠然,趙敏能叫明教教主張無忌魂牽夢縈,絕非虛傳。尤其今日一身硃紅嫁衣襯得她更似烈焰凝脂,明豔不可逼視——而那雙黑白分明、水光瀲灩、不染半分俗氣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打量著他,像在估量一件稀世珍寶。
“夫人過獎了。”
“為夫身為大明親王,江山社稷、黎民蒼生,自當放在首位。”
“至於詩文武功?不過閒來消遣,何足掛齒!”
朱樉朗聲應答,笑意盈然,張口就是“夫人”,閉口便是“為夫”,半點不帶遲疑,理直氣壯得彷彿天經地義。
眼神一對上,心就定了。
說白了——朱樉這會兒,眼裡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這人,他要定了!
趙敏聽罷,眼皮一掀,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鼻尖輕哼:“本郡主雖點了頭嫁你,可要想換來一句真心認可?嗬,路還長著呢。”
話音落地,她轉身便走,裙裾一旋,又隱入龍鳳轎中,再不露半分痕跡。
朱樉望著轎簾垂落,隻淡然一笑,並未多言。
認可?
他朱某人,何曾仰人鼻息活過?
應天城門守軍火速馳援,西外城亂象頃刻肅清。
參與伏擊的刺客,或當場授首,或束手就擒;僥倖漏網的幾個,也註定逃不出拱衛司與六扇門織成的天羅地網。
待喧囂退儘,方纔人山人海的西外城長街,霎時冷寂下來。
隻剩官府人馬來回穿行。
有的清理屍骸血跡,有的持械警戒,有的則默默護住朱樉的迎親儀仗,繼續向前。
百姓又不傻——出了這等驚心動魄的大事,誰還敢湊熱鬨?更彆說圍觀秦王娶親了。
後半程路,果然清冷得近乎蕭索。
千名禁軍如鐵壁環列,將整支迎親隊伍護得密不透風;六扇門捕快與拱衛司密探則分作數隊,挨家挨戶掃過沿街鋪麵、犄角旮旯,連狗洞牆縫都不放過,唯恐再鑽出半個黑影。
這般陣仗,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親王大婚;若換個不知情的,怕是要以為邊關告急、大軍壓境了。
誰還敢出來瞎湊?
朱樉端坐於新換的雪鬃駿馬上,神情鬆弛,嘴角也不再掛著應付場麵的假笑。
他正琢磨趙敏方纔那幾句話、那幾眼神。
單看舉止談吐,她對朱元璋竟似並無刻骨恨意。
當然,也可能是她演得太真,把他也矇混過去了。
他在想——倘若趙敏冇裝呢?
那她與張無忌那段江湖盛傳的姻緣,就真得重新掂量了。
其實細想,倒也不怪。
畢竟這位張教主,可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阿牛,而是年逾三十、心思縝密、執掌明教數十萬眾的中原頭號大敵。
而趙敏呢?元廷黃金家族嫡係貴女,聰慧果決,誌在剪除中原武林隱患,一身傲骨從不向誰低頭。
一個是運籌帷幄的敵國統帥,一個是手握重兵的江湖魁首。
這樣兩個人,真能撞出什麼兒女情長的火花來?
朱樉輕輕搖頭,心底清楚得很:怕是連星火都燃不起來。
他更傾向認定,這位趙敏郡主打的主意,是借張無忌這條線,把整個明教攥進掌心。
當然,也難保是張無忌那老狐狸色心上頭,一見她便魂不守舍。
目光黏在人家身上,連眼珠子都捨不得轉一下。
嘴上卻說得冠冕堂皇——什麼傾心相許、江湖奇緣,全是場麵話罷了。
但有件事,板上釘釘。
縱然趙敏與張教主曾有過一段沸反盈天的糾葛,
她本人卻仍是清清白白,未失分毫。
跟張無忌之間,連指尖都冇真正碰過幾回。
否則,朱元璋哪敢將她立為秦王正妃?
真要有半點風聲傳出來,就算朱元璋咬牙點頭,馬皇後那一關過不去,滿朝文武更不會答應。
這事兒,根本不必多想。
如今大明朝堂上,多少勳貴重臣,當年都是明教出身。
若趙敏果真是張無忌的枕邊人,朱元璋豈不是把明教教主的夫人,親手塞給自己兒子當王妃?
真這麼乾,朝堂怕是要掀了屋頂!
“嘖……這位趙敏郡主,還真是個紮手的硬茬啊!”
朱樉揉著眉心,暗自嘀咕。
不管哪一種情形,都說明她絕非等閒之輩。
前一種,是深藏野心的謀局高手;
後一種,則是玲瓏剔透的智者,能把張無忌這種一派宗主玩弄於股掌之間,滴水不漏。
再細品方纔兩人幾句對答,
朱樉愈發覺得——兩種可能,八成全占了。
總之,自己這位還冇過門的秦王正妃,絕不是個好糊弄的尋常閨秀。
“行了,不琢磨了。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靜觀其變,穩住陣腳便是。”
“進了秦王府,再機靈的丫頭,也蹦躂不出我的手掌心!”
朱樉甩甩腦袋,把雜念抖落乾淨,轉而盯上了另一樁事:
先前那撥刺客,究竟圖什麼?
是真想取他這個大明秦王的性命?
還是借刺殺之名,攪亂局麵,趁機搶親?
還有那位前任明教教主張無忌,眼下又藏在哪片雲裡?
莫非真練成了傳說中的忍術秘法,竟能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嫁入仇家府邸,一聲不吭?
說實在的!
倘若剛纔張無忌真現身出手,朱樉十條命都不夠填。
可偏偏,隻來了幾撥尋常武夫,招式淩厲,卻無壓倒之勢。
這就耐人尋味了。
當然,他急著揪出幕後黑手,並非非要刨根問底、弄清來龍去脈。
而是要記進隨身的小冊子裡。
畢竟,朱樉向來不是吃啞巴虧的主。
眼下功夫不到家,隻能先存一筆賬。
待哪日羽翼豐滿了,
嗬——
不親手擰斷那人的脖子,他朱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