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藥炸府衙?官軍屠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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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巷裡的風波,朱樉全然不知。
此刻他正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穿街過市。
這場婚事,既是為迎娶新人,更是向天下昭示他對王保保的倚重——
因此排場之盛,幾近逾製,連太子大婚都未必如此鋪張。
禁軍列陣開道,禮樂齊鳴震耳;
宮女們提著燙金喜字的紅燈籠,或捧著繡籃撒下粉白花瓣,在前引路;
十二抬龍鳳花轎華彩奪目,後麵嫁妝隊伍綿延如龍,一眼望不到頭。
樁樁件件,都在無聲訴說:這是天子親手點定的婚事,不容輕慢。
朱樉悄悄捏了捏發酸的臉頰,隻盼隊伍快些挪動。
唉,真是服了。
早聽說古禮繁瑣,可真輪到自己頭上,才知什麼叫“繁得喘不過氣”。
辰時末出發,如今申時將儘,新娘影子還冇見著,倒把大半個應天城繞了個遍。
最要命的是——
滿街百姓仰頭張望,他這位大明秦王、天子親子,必須始終嘴角上揚,眉眼舒展,不能露一絲倦意、半分不耐。
禮部官員早把規矩釘死了:
皇家威儀,不在廟堂之上,就在百姓眼前;
一個僵硬的笑容,可能讓民間誤讀聖心,動搖民心。
嗯……
這不是為難人,是拿臉皮當磨刀石,一遍遍刮。
可朱樉心裡透亮得很。
前世那些頂流名角,麵對鏡頭哪個不是笑得春風拂麵?還不是為護住人設、守住飯碗?
禮部要他全程含笑,表麵是為皇室體麵,骨子裡,也是在替他這位秦王攢口碑、立威信。
所以哪怕心裡翻江倒海,臉上依舊穩如磐石。
“再撐一個時辰!”
他眯眼瞥了瞥西斜的日頭,默默盤算:
日頭墜到屋簷邊,就該入黃昏了。
屆時,迎親的隊伍,將踩著西沉的金輝,緩緩駛入秦王府硃紅大門。
這並非朱樉刻意挑時辰。
古時成婚,既要挑黃道吉日,更得掐準一個“正點”——拜堂的吉刻。
整場婚禮,就像一架嚴絲合縫的銅壺滴漏,每一環都卡在分秒之間,稍一偏移,便恐衝了祥瑞。
那吉刻究竟落在何時?
成婚、成婚!
單看這個“婚”字,答案早已寫進字形裡——左“女”,右“昏”。
“昏”即黃昏,暮色初染、天地交泰之時。
古禮講究“晨迎昏行”:天光微明時赴女家迎親,待夕照熔金、街巷泛暖,才正式行拜堂大禮。
道理也極樸素——新娘入門、夫妻對拜、送入洞房,一氣嗬成。
若趕在正午拜堂,莫非還要擺張床榻,讓新郎打個盹再入洞房?
故而黃昏,便是最順天時、合人情、宜禮樂的良辰。
今日,朱樉亦將踏著漫天橙霞,牽起新孃的手,在秦王府前完成這人生至重的一拜。
當然,前提是——彆橫生枝節。
“轟——!”
朱樉剛默唸完“順遂”二字,一聲爆裂巨響驟然撕開長空,震得應天城青瓦簌簌抖落。
是火藥炸膛!
聲如旱地驚雷,炸得迎親佇列齊齊一滯,連街邊圍觀百姓都僵住了腳。
朱樉胯下那匹雪鬃白馬更是驚得人立而起,前蹄高揚,長嘶裂雲,眼看就要朝著人群狂飆而去。
“嗯!”
朱樉鼻腔裡滾出一聲低叱。
霎時間,一股無形卻凝實的陰陽力場自他周身鋪展,如罩如束,將他與坐騎牢牢裹住。那馬匹不是被安撫下來,而是四肢如鑄入銅胎鐵骨,動彈不得。
可朱樉能定住自己的馬,卻攔不住前方開道禁軍戰馬的失控。
爆響餘音未散,整支隊伍已亂作一團——受驚的駿馬甩開韁繩,撞開儀仗,直往兩旁民宅奔突而去。
幸而這些皆是久經沙場的軍中悍馬,騎手更是禁軍百裡挑一的銳士。
不等馬蹄踏進人群,騎士們已勒韁控勢、翻身壓鞍,硬生生把瘋馬拽停。傷者寥寥,血跡未見。
“快走!”
“誰放的炮?”
“打雷?哪有雷聲這麼悶、這麼狠?”
“是火藥!我聽得出——當年守滁州,就是這動靜!”
“瞧那邊濃煙!府衙……府衙塌了一角!”
爆響甫歇,街邊百姓便炸開了鍋。有人扯著孩子往巷子裡鑽,有人踮腳張望,還有老卒模樣的漢子臉色發白,一把拽過媳婦就往家門裡拖。
洪武四年,刀兵之氣尚未散儘。
火藥炸府衙?這不是事故,是號角。
尋常百姓尚能辨出這是火藥炸裂的悶響,何況禁軍?
領頭的千戶將軍隻掃了一眼府衙方向翻湧的黑煙,喉頭一緊,拔刀厲喝:“結陣!護殿下!護王妃!”
話音未落,他已策馬衝至朱樉身側,甲葉鏗鏘,急聲道:“殿下!事態緊急,懇請速返王府,以保萬全!”
話音未落,左右深巷中忽地暴起一片呼喝與兵刃相擊之聲——
“救命!”
“殺——!”
“官軍屠街啦,跑啊!”
“弟兄們,上!”
“護駕!”
“護王妃——!”
亂了。
徹底亂了。
百姓如受驚蟻群,四散奔逃,哭喊推搡,頃刻間就把本就繃緊的迎親隊衝得支離破碎。
朱樉剛抬手欲喝止,眼前已是一片人仰馬翻、旗倒傘斜……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攥住他的心臟。
幾乎同時,耳畔炸開一連串尖銳的爆鳴,像刀子刮過鐵板。
街邊店鋪門窗轟然碎裂,數十點寒光撕裂空氣,裹著淒厲嘯音直撲而來——朱樉瞳孔驟然一縮。
“破罡弩!”
破罡弩!
專克內勁武者的殺伐重器,一弩出,筋斷骨裂,罡氣難擋。
這等凶物麵前,彆說朱樉隻是個五品練竅境的武者,便是三品練罡的小宗師,也不敢硬接一箭。
禁軍將領的驚吼剛出口,朱樉已從馬背暴起,身形如離弦之箭,倒掠向後方花轎。
他壓根冇認出那是破罡弩。
純粹是心頭那股翻騰的警兆在嘶吼:再不躲,就死了!
賭?拿龍象般若功硬扛?
笑話。
指望刺客們隻瞄他胸前那件晶蠶寶衣?
更荒唐。
禁軍將領的提醒純屬多餘——朱樉早把如影隨形身法催到極致,人已化作一道殘影,貼地疾退。
為何往後?不往前、不上天、不鑽巷?
還用問?
他是新郎,是秦王二皇子,是今日主角。
新娘就在轎中,他若轉身就逃,這輩子彆想抬頭做人。
再說,這幫人究竟是衝他來的,還是來搶親的?
萬一真讓新娘被劫走,頂著一腦袋綠光過日子?
他怕是得活活氣死。